黛西僵坐在原地，警告道：“護士長，你是童話醫院的職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捆綁住她的觸手沒有絲毫鬆動，護士長看著台上的話劇，語氣十分自然：“我當然知道。”
“我覺得你好像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等到院長回來，你們的下場都會很淒慘。”
“噓。”護士長豎起一條觸手，“現在是看話劇的時間，需要安靜。”
台上的話劇還在繼續。
“童話醫院的運轉需要燃料，這些童話人物就是最好的燃料。他們奉獻了自己，而我們，也在不斷地產出新的燃料，源源不斷，此消彼長，這纔是這個世界長久存在的真諦。”
“那如果，真相被人發現了呢？”
“他們怎麼會發現呢，他們根本不會存在任何記憶。”
台上的king拿起針筒，將其中的液體注射進病人的體內。
“我們隻需要，做一些簡單的小手術，就可以讓他們忘記痛苦。”
病人的腦袋被切開。
一個吸盤覆蓋住他的大腦，那肉色的管子蠕動著，像是從中吸取了什麼。
底下的觀眾麵色蒼白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人聲音顫抖地喊道：“我……我怎麼覺得這一幕那麼熟悉？”
病人很快被抬了下去。
“你是誰？”台上的King微笑發問。
“我……我是……我是……”
“你來過童話醫院嗎？”
“來過。”
“你們呢，你們都來過嗎？”
台上的人在發問。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台下的人也在發問。
“你有想過，自己的人生是被操控的嗎？”
“你有想過，你的人生或許已經重來過無數次了嗎？”
“無數次的迴圈之中，你的結局或許有很多種，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已經註定好的結局。”
“無論你如何掙紮、努力，就算以為自己擺脫了命運的桎梏，實際上也不過是命運給你的玩笑。”
“在大樹麵前，螞蟻，永遠隻能是螞蟻。”
“胡言亂語！”眾人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怒斥。
圖南迴頭看去，阿米莉亞站在門後，她背對著門外的光線，麵容被籠在昏暗之中，看不清晰。
聲音卻是無比清楚的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今天的一百週年紀念日儀式就到這裏，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我向大家致以誠摯的歉意。
現在，請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晚些時候，我會派人一一拜訪致歉。”
“到底是致歉，還是又要抹去我們的記憶！”底下的觀眾席中，一個女人站了起來，“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我曾經也遭遇過這樣的情景，被關在一個封閉的房間……你們就是這樣，洗去了我的記憶！”
大多數，都是茫然而無措的。
他們獃獃地看著身旁的人，從對方的臉上看到與自己一樣的茫然。
什麼記憶？什麼命運？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一切我總是覺得似曾相識，原來這就是真相嗎？”
阿米莉亞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她有些煩躁地閉上眼睛，抬手做了個手勢。
有人上前來，將那些說話的人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這樣反而引起了恐慌。
“阿米莉亞，你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不需要給任何人解釋，因為你們遲早都會忘記這一切。”阿米莉亞睜開眼睛，冷靜地開口。
“趁我還好說話的時候，乖乖地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叫嚷著的人被一個個拖走。
大廳很快變得空曠起來。
阿米莉亞一步步走上前，掃了一眼台上與台下的人，最後看向圖南，竟然笑了起來。
“你怎麼就是，不記得我給你的警告呢。”阿米莉亞輕輕開口，“樂佩反覆地懇求我，請我放過你。我給了她這個麵子，對你網開一麵，甚至還讓你的朋友離開了禁閉室，可是你卻還是不知足，不感恩，非要和我作對。”
黛西終於能夠活動了，她站起身，指著身旁的護士長，大聲說道：“還有護士長，她也是她們的幫凶！”
阿米莉亞的視線掃過她，“這次紀念日的活動都是由你負責的，出了這樣的事，黛西，你同樣難辭其咎。”
黛西臉色一白。
“你的確幫了我不少，在這一點上，我要感謝你。”圖南站起身看向阿米莉亞，“但很可惜，我們到底不是一樣的人，各有各的立場，就註定會走到今天的局麵。”
“你以為，你告訴他們真相，就能改變什麼嗎？”阿米莉亞怒極反笑，“你太天真了，我能讓他們忘記一次，就能讓他們忘記第二次，你做的事，根本什麼用處都沒有！”
“真的沒有用嗎？”圖南笑了，“如果真的沒有用，你何必那麼著急的趕回來。如果洗去記憶真的那麼有用，又怎麼會有人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
“人一旦開始懷疑，就會反覆回憶，懷疑的種子生根發芽，隻會長得越來越快。洗去記憶或許有用，但是他們遲早會再次想起來。”
阿米莉亞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陰沉，看向圖南的目光隻剩下森冷的殺意。
“我不該留著你。”她說，“我早就應該殺了你。從前我沒有辦法，現在不同了，你違背了規則，我可以名正言順地殺了你了。”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瑪利亞站了起來，大約是她坐在第一排，剛才又太過沉默冷靜，保安竟然沒有把她也一起帶下去。
“阿米莉亞。”瑪利亞看著她，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所以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我也隻不過是一個，讓這個世界平穩執行下去的工具嗎？”
阿米莉亞靜靜地望著她，許久，她點了點頭，“是。”
瑪利亞臉色很平靜，她早就知道這一點，雖然產生過些許懷疑，但一切被阿米莉亞親口證實的時候，情緒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平靜的多。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是你教會我，人永遠不可以失去對權力的慾望，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老師。”
瑪利亞望著她，想從她口中再得到一個答案。
“現在，請你告訴我，在你眼裏，我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