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知道，陳時讓圖南對護士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究竟想的是什麼。
或許他的確如護士長所說，是以退為進。
圖南低頭笑了笑，不置可否。
“這是你的選擇。”她說，“他現在那個樣子，也沒有辦法逼迫你。我相信他的話是有真心存在的，至於他究竟是希望你離開，還是留下來，這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選擇權在你的手裏，不是嗎？”
“我可以幫你。”護士長沉思了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但是如果你暴露了，我會毫不猶豫地捨棄掉你。”
“我知道。”圖南點點頭，“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要謝謝你。”
護士長沉默了一會，眼中滿是糾結之色，經過一番心理鬥爭後，她還是開口問道：“他怎麼樣。”
“其實你應該知道。”圖南麵不改色，“待在那種地方，能怎麼樣呢，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了。”
“這麼長時間來，我一直都假裝自己不知道這件事。”護士長看著她，“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了保全自己？”
“我知道你會認為我很自私。”
“不，我不那麼認為。”圖南出乎意料地反駁了她，“相反，我認為你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護士長愣了一下。
“沒有辦法抵抗那些力量的時候，保全自己也是一種智慧。”圖南對她露出一個笑容，“如果你也折了進去，現在我該找誰幫忙呢？”
護士長慢慢掀起唇角。
“現在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夠堅持下去了。”
“我會的。”圖南語氣很堅定，“不管有多難，我也一定會堅持下去。”
護士長朝她伸出一條觸手，“合作愉快。”
圖南握住她的觸手，柔軟的觸手纏上她的手，觸手上的吸盤輕輕吸住她的麵板，觸感古怪，她卻並不覺得害怕。
“合作愉快。”
*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弄到普利斯特萊辦公室能凈化真愛玫瑰的水。
圖南需要一個人幫自己吸引普利斯特萊的注意。
圖南去找了一次瑪麗亞，請求她幫自己一個忙。
瑪麗亞是醫院的貴賓，她想要見普利斯特萊，普利斯特萊至少會給她一個麵子。
院長辦公室距離瑪麗亞的住所有一段距離，順利的話，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東西給偷出來。
到了她與瑪麗亞約定好的時間，圖南動身了。
她來到頂層，確認走廊上沒有其他人，然後直接進了普利斯特萊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空無一人，她很快就順利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那個盆就放在辦公室進門後的右手邊，和普通的臉盆差不多大，裏麵盛滿了清透的液體。
圖南將自己準備好了的瓶子從衣服裡掏了出來，然後將瓶子放了進去。
瓶子很快被裝滿，她重新將瓶子藏進貼身的衣服裡，心裏鬆了一口氣。
事情出乎她預料的順利。
圖南走到門口正打算開門離開的時候，整個人卻忽然愣住了。
院長辦公室大門上，有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大概在貓眼的位置，眼球十分突出，白色的眼球中間隻有一個黑色的小點。
那個黑色的小點原本在不停地轉動，圖南站到它前麵後，它停止了轉動，直勾勾地盯上了她。
圖南絕不會天真地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裝飾品。
一隻被裝在門上的眼球，是用來做什麼的可想而知。
她記得自己上一次來的時候，門上似乎還沒有這隻眼球。
又或者，是她當時太過緊張，根本沒有注意？
這已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剛才的所作所為，很有可能都被這隻眼睛看見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眼球，眼球直勾勾地盯著她。
一人一眼球對視了一會，這隻眼球忽然開口問道：“你瞅啥？”
“……”
一隻眼球居然有嘴巴，居然能說話。
在這個地方待久了，什麼東西都能看到。
“你挺特別的。”圖南開口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的眼球。”
眼球“嗬嗬”冷笑了一聲，“等院長回來你就倒黴嘍～”
真賤啊，但不可否認，它說的沒錯。
不過圖南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一件事。
眼球說的是：等院長回來她就倒黴了。
意味著，普利斯特萊現在很有可能還不知道她偷偷進了他辦公室這件事。
這個眼球不是實時傳導的，也許是錄影型。
“倒黴嘍倒黴嘍倒黴嘍！”
真吵啊。
圖南麵無表情地盯著眼球看。
她不能再猶豫下去了，如果真的等到普利斯特萊回來，一切都晚了。
她一拳頭砸了上去。
眼球閉嘴了。
它明顯愣住了，沒有想到圖南竟然敢用拳頭捶它，回神之後，它大張著嘴想要尖叫。
圖南從口袋裏找了一支筆塞進了它的嘴。
“……”
眼球快要瞪爆了。
圖南深吸了一口氣，直接伸手開始硬拔。
這玩意有點像是一顆乳白色的玻璃珠，觸手冰涼。
她能感覺到眼球在抗拒，但是它再怎麼抗拒，也隻是一顆眼球。
圖南硬生生把它從門上拔了下來。
她不敢再停留，把拔下來的眼球一把塞進口袋，匆匆離開了普利斯特萊的辦公室。
……
正在與瑪麗亞花園散步的普利斯特萊忽然眉頭一皺，臉上原本維持著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戾氣從身上散發出來。
“好大的膽子……”
“院長先生，發生了什麼事嗎？”一旁的瑪麗亞詫異地問道。
普利斯特萊原本陰沉的神色很快消失，他用手壓著胸口，對瑪麗亞做了一個抱歉的姿勢。
“國王殿下，恐怕醫院發生了一點小事，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原諒我不能陪您繼續賞花了。”
瑪麗亞溫和地點了點頭：“管理醫院和管理國家是一樣的，總是時不時就會出些小亂子。請不必在意我，感謝您的陪伴，我度過了很愉快的一段時間。”
普利斯特萊向她點了點頭，朝著醫院大樓走去。
瑪麗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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