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少女早已不是白日裏甜美可人的模樣，她漂亮的藍色眼睛變得漆黑一團，黑色的瞳孔幾乎佔據大半個眼球，麵板的顏色泛著不自然的青色，瞧上去浮腫異常，雖然比不上莉莉與誒裡克那樣嚴重，卻也絕非正常人的容貌。
她親眼看到自己的視線與鏡中人相對的一瞬間，瞳孔的黑色似乎向外擴散了一些。
她受到驚嚇，汙染值陡升百分之十。
難道所謂的汙染值，指的就是這個？
可是為什麼她食用過褐色醬汁與看到大海之後也會增加汙染值，汙染值的提升並不侷限於一種方式嗎。
她不敢再看鏡中的模樣，隻能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床榻上，為了養精蓄銳，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是一閉上眼睛，鏡子中自己可怕的臉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這隻是第一晚，她的汙染值就已經來到了百分之40，接下來的幾天又該如何是好。
腿上有些發癢，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了抓。
懷著未知的恐懼與擔憂，圖南幾乎直到天亮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房間的門就被女僕從門外敲響了。
“愛麗兒小姐，您醒了嗎？格蕾絲公主讓我告訴您，今天她與王子將在海上舉辦十分熱鬧的婚前派對，請你務必要出席。”
圖南睜開眼睛，嚴重缺乏睡眠讓她的腦袋異常遲鈍，她起身開啟房門，讓門口的女僕進來。
女傭十分細心地為了準備好洗漱用品，在一旁用憧憬的語氣說道：“真羨慕您可以參加派對，那一定十分熱鬧。”
圖南照了照鏡子，白天的自己外貌已經恢復了原樣，彷彿昨天晚上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白天與黑夜像是兩個極端，白天的童話世界十分美好，而夜晚的童話世界卻處處透著危險。
她吐掉口中的漱口水，回到床頭拿起本子與筆低頭寫道：為什麼要在海上開派對？
“格蕾絲公主與誒裡克王子是在海邊認識的，他們認為這是海神的恩賜，而且我們國家依海而生，信仰海神，能在海上舉辦婚前派對，是一件自豪的事。”
圖南想了想，繼續寫道：王子經常乘船出海嗎？
“當然，王子非常嚮往大海。”女僕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誰能抗拒大海的魅力呢？”
也許船上會有她想要的線索。
圖南微笑著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她跟著女僕來到樓下餐廳，格蕾絲與誒裡克正在餐桌邊吃早餐，看見她來，格蕾絲立刻起身給了她一個擁抱。
“甜心，希望你昨晚有一個愉快的美夢。”
美夢沒有，倒是做了一連串的噩夢。
圖南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餐桌邊的莉莉，她看上去沉穩而安靜，看不出半點異常。
早餐依舊有昨天晚餐時那散發著濃鬱香味的褐色汁液，她現在的汙染值岌岌可危，自然不肯再冒風險，好在餐桌上還有不少其他的食物，她隨手拿了一塊白麵包撕了一塊丟進口中，慢慢咀嚼著。
“愛麗兒，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今天我們將在海上舉辦一場婚前派對。”格蕾絲的聲音難掩興奮，“派對將持續一整夜，你一定會喜歡這場派對的。”
圖南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持續一整夜？今晚要在海上度過嗎？
她點了點頭，用微笑來表達自己的期待。
雙腿有些發癢，她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大腿，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雙腿發癢的頻率，是不是有些高了？
如果是在平時，她不會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可這是在怪談世界，錯過任何一個細節，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麵板在什麼時候會覺得癢？
得了麵板病、乾燥缺水……
難道說……
她想起第二條規則——
【請記住你是一條人魚，人魚需要及時補充水分。】
可是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在按時補充水分，甚至為了保險，昨晚還泡了許久的水。
可是腿還是止不住得發癢，隻能說明她並沒有及時補充水分。這意味著，她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
她是一條人魚，一條人魚……
圖南頓了頓，難道補水指的是……
*
早餐後，他們便動身前往海邊，登上了那艘巨大的輪船。
這座輪船十分豪華，足有三層，地下一層是臥室，一層是廚房與儲藏室，二層則是可供多人聚會的大廳。
甲板上則是正在忙碌著的掌舵的水手們。
圖南第一次登上這種輪船，卻並無半分遊玩的興緻。
從昨天她已經得知汙染值與大海有關，待在這裏意味著她的汙染值隨時有提升的風險。
她必須儘快找到抑製汙染值的辦法。
圖南將船大致逛了一遍，地下一層是儲物室，通向底下的入口處掛著一把大鎖，經過時有絲絲涼風從門縫中透了出來。
她停下腳步，湊近入口，微微推開一道縫隙，裏頭黑沉沉的，什麼都瞧不出來。
“救……”
下方隱約有模糊的女聲傳來。
圖南心生疑慮，還不等她反應，身後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侍女叫住了她。
“愛麗兒小姐，格蕾絲公主正在找你，你待在這裏做什麼？”
圖南轉身，一個女傭看著她問道。
她順從地跟著女傭離開，現在是白天，一切都像是水流下的暗潮，隻有等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漩渦才會顯露出來。
她們來到一層大廳，這裏佈置得富麗堂皇，到處都是美食美酒，人們觥籌交錯，在大廳中央翩翩起舞。
格蕾絲看到她時十分興奮，拉著她想要教她跳舞。
圖南婉拒了她的好意，她的雙腳可沒辦法跳舞。
格蕾絲心情很好，並未生氣，鬆開了她的手讓她隨意，自己則與埃裡克共舞了一曲。
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廳中的王子與公主身上，圖南不喜歡這樣熱鬧的場麵，上了甲板試圖透口氣。
此刻陽光正好，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海浪翻滾著拍打著船壁，掀起無數細小的白色泡沫。
圖南皺著眉頭，思考著她該怎麼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弄點海水上來。
思來想去，或許規則中所說的補充水分，指的是海水。
畢竟她是一條深海魚，深海魚在淡水裏是活不下去的。
圖南正望著大海思考對策，忽然聽到一道模糊的聲音。
“愛麗兒。”
圖南皺著眉，這聲音，竟然像是……
從海裡傳來的。
她凝神向著海麵望去，很快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
在海浪的縫隙間，有幾張人臉浮浮沉沉，若不是她看得仔細，尋常人很容易忽略。
她心下一驚，定睛看去，那幾張人臉浮出水麵，看到圖南終於注意到她們，她們朝著圖南興奮地揮了揮手。
“愛麗兒！”
眼前的人少女們美麗活潑，長而濃密的頭髮掩藏在海麵下，像是幾團模糊的黑影，偶爾能看見海麵上一閃而過的魚尾。
是美人魚。
愛麗兒的姐姐們。
“姐姐，你們怎麼在這裏？”圖南拿出本子寫下這句話，舉起本子問道。
為首的人魚看到這一幕，眼中浮現出淚花，滾落時卻又化作晶瑩的珍珠掉進身下的海裡。
“愛麗兒，你這個傻姑娘，竟然為了一個男人甘願變成人類，甚至失去了聲音。”人魚的語言像是歌聲般婉轉動人，
“難道愛情比得過你漫長的生命與自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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