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怎麼樣？”
護士將人推到河邊，微笑著說道。
男人點了點頭，“就這裏吧，你去給我拿點吃得來。”
“可是……”護士猶豫了一下，“您一個人在這裏，會不會有點危險？”
“我讓你去你就去。”男人煩躁地說道，“我能有什麼危險？”
“那我快去快回，”護士微笑著說道，“請您稍等片刻。”
男人“哼”了一聲。
護士很快離開，男人則坐在輪椅上看著平靜的湖麵。
他身前忽然投下一道陰影，男人以為是護士又回來了，煩躁地皺起眉頭，十分不滿地說道：“你又有什麼事？”
後麵的人沒有說話，他的輪椅卻往前動了動。
男人一愣，很快意識到他身後的人並不是他以為的護士。
“你是誰？”
他試圖轉過身，卻聽到身後的人冷漠地開口：“別動。”
他一下子僵住了，因為那人將輪椅往前推動了些許，再往前，就要掉進湖水中了。
他低下頭，從微微晃動的湖水之中，看到了自己慌張的神色與身後人的模樣。
“圖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又要……你要做什麼！”
別慌，別慌，她現在不認識自己，他是病人，他就不相信她敢對自己動手。
“好久不見。”圖南終於開口了。
男人瞳孔微縮。
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已經認出了他？
“你以為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就認不出你了嗎？”圖南冷笑了一聲，“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你來。”
麵前的男人身體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圖南握著輪椅的把手，看著他的反應，有些意外。
看上去，這個男人好像很害怕她似的。
“你以為你這點手段就能騙過我了？”圖南的聲音很輕柔，“就算換了臉，我也能一眼就看出你。”
男人抖得厲害，“你還想怎麼樣，當初你們把我害成那樣，我好不容易纔從那個女人手裏逃出來……”
圖南低頭看著他的發頂，終於想起了這個男人是誰。
“約克。”她挑了挑眉，“你是怎麼從艾米麗手裏逃出來的？”
“那個瘋女人……”
一提到艾米麗，約克眼中的恐懼幾乎化為實質，渾身都顫抖起來。
圖南想起約克剛進醫院之時，渾身都是血，被折磨得幾乎不成人形。
可是，護士長為什麼要幫約克？
這纔是圖南最無法理解的地方。約克這樣的人，就算變成這樣也隻是罪有應得，可是護士長卻在這個時候幫了他，甚至還特意開啟了臨時通道，又幫他改頭換麵。
她思忖了一會，耳畔傳來約克恐懼的聲音，“我們能換個地方嗎……”
“圖南？”遠處響起另一人的聲音，是剛纔去拿食物的護士，她站在不遠處疑惑地看著他們的動作，“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老實點。”圖南的聲音在約克耳中簡直猶如厲鬼，“你要是不想再被艾米麗帶回去，最好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她將輪椅拉離湖邊，看向一臉疑惑的護士，微笑著說：“這位患者想近距離看看湖水，我在幫他。”
“這實在太危險了。”護士立刻正色道，“萬一病人摔下去了怎麼辦？！”
圖南不動聲色地伸手掐了約克一把。
“是我執意要這麼做的。”約克輕咳了一聲，“和她沒關係。”
“就算是這樣……”護士臉色緩和了一些，“下次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萬一掉下湖水中就不好了。”
“好了，不要廢話了。”約克不耐煩地說道。
“是這樣的，”圖南微笑著說道，“這位病人與我一見如故，想要和我多溝通一會，不如暫時就讓我看護病人吧，姐姐可以去休息一會。”
“一見……如故？”
她還記得昨天這位病人麵對圖南的時候，是多麼嫌棄厭惡，今天怎麼就變成一見如故了。
“真的是這樣嗎？”她懷疑地看向約克。
“不然呢？”約克現在很煩躁，隻能把心中的火氣往眼前這個無辜的護士身上撒，“我現在看見你就噁心，趕緊滾遠點。”
圖南伸手掐了他一把。
“這位病人，雖然您是病人，但是對待照顧您的護士，還是需要有禮貌一些，您覺得呢？”
約克臉色一僵，點了點頭，“是啊，我現在想要和她單獨待一會，請您先去休息一會吧，等到下午放風時間結束再來找我。”
“那好吧……”護士雖然有些疑惑，但既然是病人的要求，她自然不好拒絕。
“圖南，照顧好患者。”她看向圖南叮囑道。
“放心吧。”圖南微笑著說道，“我一定，好好、照顧他。”
護士滿腹疑惑地離開了。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圖南低頭看了一眼約克，將輪椅推到了一個石凳邊，坐了下來。
“你想和我聊什麼？”約克警惕地看著她。
“為什麼護士長會幫你？”圖南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我不能告訴你。”出乎意料地，約克一口拒絕了她，“這是我和她的約定。”
“你這樣的人，竟然還會遵守約定。”圖南頗為稀罕。
約克冷笑了一聲，“無論怎麼樣都是死，我也不過是挑一個好一些的死法罷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說了為什麼，護士長會殺了你？”
約克不語，表情卻很明顯就是這個意思。
護士長到底為什麼要幫約克，他們兩人之間又有什麼約定。圖南越想越覺得好奇，可惜約克不肯說，或許她隻能從護士長找答案了。
“好吧，那我換一個問題。”她聳了聳肩，“你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究竟想要做什麼？”
“當然是讓別人以為我已經死了！”約克語氣激動，“讓那個瘋女人知道我還活著，你知道我會是什麼下場嗎？”
看來艾米麗真的給約克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對方竟然對艾米麗害怕成這個模樣。
圖南沒有說話，隻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約克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喘著粗氣說道，“我本來也不想招惹你，昨天那是一場意外，你要是實在介意，我可以向你道歉，求求你放過我吧！”
“話別說的那麼見外。”圖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說我們也算是舊相識了，看到你被折磨成這樣，我心裏也不好受啊。”
約克看著她的表情，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盯著圖南，“我什麼都沒做，隻想病好後趕緊離開這裏。”
“那就先這樣吧。”圖南站起身。
“什麼叫‘就先這樣吧’？”
“你覺得，我會輕易相信你的話嗎？”圖南瞥了他一眼，“我需要去找護士長談一談。”
“和她談了談？”約克譏諷地笑了一下，“怎麼，你覺得她就是好人？你仔細想一想，她如果真的是好人，又怎麼會幫我。”
“你倒是對自己的自我定位很準確。”圖南冷冷地看著她，“但是護士長是不是好人，不是你一兩句話就能決定的。約克，既然你現在已經換了一張臉，不妨也學著換一換自己從前的行事風格，不然你就算逃了出去，也遲早會害了自己。”
約克臉色憤然，顯然是不會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對於約克這樣已經爛進骨髓中的人，和他說這種話也隻是白費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