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從床上爬了下去，走到門口將耳朵貼到門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門外的敲門聲十分固定，響了兩聲後又重新響起，“梆梆”的敲門聲透過門板傳進她耳中，大有一種她不開門就會一直敲下去的感覺。
這種時候的敲門聲，最好還是不要理會。
圖南猶豫了一下，轉身準備任由它響下去，結果外頭的敲門聲卻越來越大，門板像是無法承受似的顫抖起來。
再這樣下去，這扇門就要直接被外麵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直接砸開了。
“誰在外麵！”圖南急忙大聲喊道。
“查寢。”外麵的人喊道，“請立即開門並出示工牌。”
圖南心一緊，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麵的人已經再一次大聲喊了起來。
“開門！開門！立刻開門！每個人都要接受檢查！”
她才剛剛沒了工牌，就正好遭遇查寢，真的有那麼巧的事嗎。
圖南臉色微變，大腦飛快轉動起來。
她不敢開門，但外麵的人卻又不依不饒，她今天不開啟門接受檢查，恐怕不會輕易地離開。
她現在手中的入職證明，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就在她思考的間隙，外麵敲門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大，這宿舍年久失修，門板在大力的敲擊下搖搖欲墜。
就在這個時候，圖南終於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要接受檢查嗎？”
外麵的人動作停了下來，粗聲粗氣地說道：“當然，每個人都要接受檢查。”
“黛西小姐也要接受檢查？”圖南繼續喊道。
這一次外麵的聲音停頓了一會，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好一會才說道：“這和你沒有關係，請你立刻開門，配合檢查。”
“每個人出入宿舍的時候都會收到檢查，為什麼還要重新檢查一次？”圖南問道，“我們醫護工作者平時工作已經很辛苦了，休息時間為什麼還要被打擾，我認為這是不正常的行為。”
“……這隻是我們的正常工作。”
圖南聽出他的語氣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咄咄逼人，繼續說道：“深更半夜，出於安全考慮，我不能開門。黛西小姐是人事部的主任，我倒是很好奇她會不會認為是醫院人力過於充足了，以至於你們大晚上還在工作？”
她上一次來童話醫院的時候，那麼多天從來沒有遭遇過查寢，這一次偏偏工牌一丟就有人來查寢了。
而知道她工牌丟失的人裡，隻有護士長十分值得懷疑。
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護士長做了些什麼，才會有現在門外這一遭。
外頭的人一聽到她這麼說，底氣立刻不足，有些心虛起來。
若真論起來，黛西纔算是他們的直係領導。今天裏麵的那個女人看上去與黛西關係很近，他們可不想冒著得罪黛西的風險。
“是我欠缺考慮了。”宿管討好地笑了一聲，“這樣的事不用麻煩黛西小姐，抱歉今天打擾您休息了，我馬上離開。”
圖南“哼”了一聲。
外麵果然很快沒了動靜。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見外麵的人真的離開之後，才又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後半夜倒是一夜平靜。
······
第二天唐苑果然如她所說的一般來叫她起床。
圖南恰好洗漱完，開啟門讓唐苑進門。
唐苑眼下略微有些發青，想必是睡眠不足的緣故。
“昨晚睡得還好嗎？”唐苑問道。
圖南將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宿管查寢？”唐苑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有點蹊蹺，我進入醫院這麼久，幾乎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怎麼會有那麼巧的事，恰好碰到你工牌掉了？”
圖南點了點頭，“我懷疑這件事或許和護士長有關，也許她已經發現了是我進了她的辦公室，但又沒有證據，隻能用這種方式來針對我。”
“這一次你運氣好用黛西混了過去，後麵恐怕不會有那麼幸運了。”唐苑想了想，“道森的工牌應該已經做好了，你抓緊時間在考覈之前將工牌取來。”
圖南將頭髮攏了攏，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我現在就去。”
好在道森沒有白吃她的魚，將重做好的工牌交給了她，圖南接過工牌戴在身上，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向道森道了謝，看了一眼時間，還來得及吃個早餐。
吃過早餐來到醫院一樓大堂，距離集合的時間還有大概十分鐘，但是人幾乎都已經到齊了。
她低調地走到唐苑與許多意身邊。
“東西拿到了嗎？”唐苑問道。
圖南點了點頭，“放心吧，已經拿到了。”
“那就好。”唐苑的表情終於輕鬆了一些。
圖南的工牌也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會弄丟，雖然她的初衷是為了救人，但圖南一天沒有拿到工牌，她就一天不能安心。
“那對男女來得最早。”許多意小聲對她說道，“我和老大是第二個到的，你和安菲前後腳。”
圖南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看了一眼自己周圍的幾人，眉頭挑了一下，“King還沒來？”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一會，他應該馬上就會到了。”唐苑看向她們，又不放心地問道，“注意事項都記熟了吧？”
“放心吧。”許多意拍了拍胸脯，“滾瓜爛熟。”
King幾乎是踩著點到的。看上去還像是沒睡醒一樣，頭髮有些淩亂，衣服的釦子也沒有扣好，整個人就像是上一秒還在被窩中，下一秒就被人從被窩中強行拉了出來。
他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在場的人，自己走到角落之中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竟然又開始補覺了。
圖南收回視線，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裏有些沒底。
“看來大家都很準時。”黛西的聲音在她們耳邊響起。
圖南抬起眼朝著身後看去，黛西從門口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護士長。
她看到護士長的時候愣了一下，心中頓時湧現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護士長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和這次的考覈有關。
黛西走到眾人麵前，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在眾人之間轉了一圈。
“很高興看到大家都這麼準時，希望昨晚大家都睡得很好。”她眨了眨眼睛，“因為接下來的考覈也許會比較費神。”
眾人都聚集到黛西麵前，有了之前那個男人的前車之鑒，誰都沒有貿然開口。
黛西滿意地點了點頭，“接下來我來宣佈第二項考覈——作為助手協助醫生完成手術。”
她微微側過身，露出她身後的護士長，“這位就是第二項考覈的主考官，本次考覈將由她來為大家打分。護士長將會根據諸位在手術中的表現公正地給出分數。”
她看著大家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終於大方地開口道：“有疑問的競選者可以提問。”
“護士長也會做手術嗎？”King淡淡地開口。
“護士長不僅僅是護士長，同時也是一位優秀的主刀醫生，為醫院做過許多次手術，擁有非豐富的臨床經驗，請大家不用擔心。”黛西用一種十分公式化的口吻回答道。
“這次手術除了競選者與護士長之外還有其他人嗎？”唐苑問道。
“沒有。”黛西答道，“這次考覈為一對一模式，諸位的考覈順序將會由抽籤決定。”
一對一模式。
圖南看了一眼護士長，心中的不安愈盛。
“還有其他問題嗎？”黛西問道。
安菲舉起手，輕聲問道：“我從來沒有做過手術，沒有經驗，這次考覈……是不是不太公平？”
“這個問題問得好。”黛西熱情地回答道，“童話醫院的考覈當然公平公正，大家不用擔心，在考覈之前，我們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手術注意事項，隻要大家將注意事項記熟，並且嚴格按照注意事項操作，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圖南頓了一下，看向黛西的笑臉，終於明白昨天黛西怎麼會那麼爽快就將題目告訴她了。
既然考覈之間本來就會發注意事項，那麼黛西將考試題目告訴她，根本就無傷大雅，還能賣她一個人情。
不過她相比別人還是有優勢的，至少她和隊友已經將注意事項都記熟了。
黛西看了他們一眼，“還有其他的問題嗎，如果沒有的話，接下來我就將手術注意事項發給大家，然後進行抽籤決定手術順序。”
沒有人說話。
“看來大家都沒有問題了。”黛西微笑著拍了拍手，一位護士拿著幾本小冊子出現，小冊子的封麵上印著幾個大大的字——《手術注意事項》，後麵還跟著一行小字，圖南仔細一看，發現那行小字是——最新編纂版。
她腦子“翁”的一下，感覺眼前一黑。
原本還以為至少讓她有了一點時間的優勢，現在看來，她是徹徹底底把自己給坑了。
圖南抬起頭看向黛西，對方恰好也在看她，朝她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好像在說自己也不清楚會是這樣。
但是在圖南看來，這個微笑完全是惡魔的微笑。
該死的黛西。
咬牙翻開冊子，一目十行地瀏覽起來，原本躁動的心卻安定了一些。
還好，雖然是最新編纂版，但還是在舊版的基礎上進行的更新，大部分內容還是與唐苑那本一樣。
她隻要記住更改了的地方就好了。
“大家都已經拿到了注意事項了吧？”黛西打斷他們看手中的冊子的動作，“現在請大家上前來進行抽籤。”
又有兩名護士拿出一個箱子，外麵矇著一層黑布，看不到裏麵是什麼。
黛西解釋道：“這裏麵放了七張紙，分別對應了七個號碼，等一會大家就按照抽到的號碼順序進行考覈。”
這一場比賽，此刻更像是比拚運氣了。
抽到越是靠後的號碼牌，就有越多的時間去記憶《手術注意事項》，考覈的把握也就越大。
“大家請排隊抽號，不要擁擠。”黛西笑眯眯地說道。
號碼箱用黑布矇著，完全看不到裏麵的情景，隻在箱子頂部留下了一個可以通過一隻手的缺口。
早點抽還是晚點抽都無意義，完全看運氣。
幾人沉默著排好隊，圖南三人排在中間，等到一男一女抽完之後，終於輪到了圖南。
那一男一女抽完之後就開啟手中的紙條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看不出究竟抽到了什麼數字。
圖南走到抽獎箱前，將手伸了進去，很快就觸碰到一張紙條。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換，很快做好了決定，將手抽了出來。
決定她考覈順序的紙條就在手心，她卻沒有急著看，退到一邊捏著手中的紙條等著唐苑與許多意抽順序。
等到她們都抽完之後，三人才走到角落，開啟了手中的紙條。
圖南攤開手看著手心那張薄薄的紙條，深吸了一口氣，才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
在看到手中那個鮮紅的“1”時，她竟然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閉上眼，又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依舊是那個鮮紅的“1”，彷彿在嘲笑她一般。
“我是3號，你們都是幾號？”許多意開口問道。
三號，一個不好不壞的數字。
“我是6，唐苑將手中的紙條展示出來。”
“我是1號。”圖南痛苦地將自己手中的紙條展示出來。
許多意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圖南。
唐苑看了看她手中的紙條，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乾脆你和我換一下紙條吧。”
圖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拒絕，“這怎麼行？”
“我本來就是醫生，對手術的流程比你熟悉的多，這次的考覈對我來說不算難。”唐苑平靜地說，“我是有把握才會提出要換的，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可是……”圖南還是猶豫，“手冊畢竟已經換過了。”
“考覈官是護士長的時候我就隱隱覺得這次考覈或許是衝著你來的，你比我更需要這個六號。”唐苑說道。
圖南握著那張紙條，被唐苑說服了。
她的確更需要這個六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