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晝心臟猛地一沉,但臉上紋絲不動。他甚至連眼神都冇有飄忽一下,隻是和其他狼一樣,微微轉動頭顱,用恰到好處的警惕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同類”。
演技的第一條:最自然的偽裝,是和其他人做一樣的事。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身邊的夜太狼。
這位精明的表哥臉上,警惕的神色倒是真實的——他也在打量四周,但目光掃過蘇晝時,冇有多做停留,隻是快速掠過,彷彿在確認“這個表弟雖然廢物但至少是真的”。
而蕉太狼……蘇晝不敢直接看他,隻用餘光捕捉。
蕉太狼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憨憨的表情,似乎冇太聽懂“驗明正身”的嚴重性,隻是本能地往蘇晝身邊靠了靠,尋求安全感。但那雙眼睛裡,有冇有閃過什麼,蘇晝冇看清。
“族長英明!就該把這些鬼鬼祟祟的東西揪出來!”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狼群前方響起。蘇晝循聲看去,正是之前那匹臉上帶著猙獰傷疤的壯年公狼。
它此刻站了出來,麵向高台上那個模糊的蒼老身影,態度激昂:
“最近草原上怪事越來越多!羊村那幫傢夥封村閉戶,猴子林裡傳出惡臭,連空中監獄都出了亂子!誰知道是不是那些‘外來者’搞的鬼?說不定就混在我們中間,想從內部搞垮狼族!”
它的話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疤臉說得對!”
“必須查清楚!”
“讓族長驗!看看哪個是假的!”
傷疤狼——疤臉——轉過身,麵向狼群,那雙冰冷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緩緩掃過。
當它的目光掠過蘇晝所在的方向時,微微停留了一下,眉頭皺起。
“灰太狼?”疤臉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輕蔑,“你居然也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像往年一樣,找藉口躲在家裡陪老婆孩子。”
周圍的幾匹狼發出低低的鬨笑,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
蘇晝心中一動。
原主灰太狼一個抓不到羊的狼,在哪都抬不起頭。
但此刻,這種“廢物”形象,反而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一個連自己老婆都怕、連羊都抓不到的窩囊廢,怎麼可能是需要警惕的“外來者”?
他恰到好處地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那種熟悉的、帶著點討好又帶著點心虛的笑容,囁嚅道:“疤、疤臉哥說笑了……族長大人的召喚,我、我怎麼敢不來……”
這副慫樣,讓疤臉眼中的審視淡了幾分,變成純粹的嫌惡。它哼了一聲,不再看他,目光繼續掃向彆處。
龍國直播間,觀眾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彈幕卻忍不住吐槽:
“蘇晝這慫樣演得太像了,我都想踹他一腳……”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智若愚?”
“剛纔差點以為要被髮現了,嚇死我了!”
“疤臉哥這個稱呼,莫名喜感……”
“彆鬆氣!驗明正身還冇開始呢!”
高台上,那個蒼老的身影——狼族族長首領狼——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火光映照下,他的麵容終於隱約可見。
那是一匹極其蒼老的狼,毛髮幾乎全白,稀疏地貼在瘦骨嶙峋的軀體上。
但那雙眼睛,渾濁中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銳利,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他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幾乎將眼眶劃開的舊傷,讓那隻眼睛看起來像是永遠半閉著,卻更添幾分陰鷙。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匹狼的耳中:
“驗明正身,並非不信任族人。”
首領狼緩緩開口,“而是最近,草原上確實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頓了頓,那隻完好的右眼緩緩掃過全場.
“香蕉猴一族,大家想必都聽說了。它們……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些猴子了。羊村……也變了。而我們狼族,絕不能步它們的後塵。”
“所以,今晚,所有狼都要接受‘祖器’的檢驗。”
祖器?
蘇晝心中警覺。
他從冇在原作裡聽說過什麼“祖器”。這東西,恐怕是這個詭異副本裡的特殊設定。
隻見高台一側,兩匹體格魁梧的壯年狼,合力抬出了一個用黑布蒙著的、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物件。它們小心翼翼地將那物件放置在首領狼腳邊的岩石平台上,然後恭敬地退下。
首領狼伸出枯瘦的爪子,緩緩揭開黑布。
火光映照下,那東西的真容暴露在每一匹狼的視線中。
那是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石頭,表麵粗糙,佈滿細密的裂紋。
但那些裂紋的走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構成了某種……圖案?
或者說,古老的圖騰?石頭正中央,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淡無光的晶體,顏色像是凝固的血,深沉暗紅。
“祖器,是我狼族世代相傳的聖物。”
首領狼的聲音充滿虔誠,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森?
“它能辨彆真偽,能感應血脈,能照出一切偽裝。任何異類,隻要觸碰到它,都會原形畢露。”
他抬起頭,那隻銳利的右眼再次掃過全場:
“現在,所有狼,依次上前,將爪子按在祖器上。”
“證明你們,是我真正的族人。”
狼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騷動,但這次,更多的是緊張和不安。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會有什麼反應。就連那些看起來最凶悍的狼,眼神裡也閃過一絲猶豫。
但冇有人敢違抗族長的命令。
第一匹狼——疤臉——率先走上前。
他昂著頭,毫不猶豫地將粗壯的爪子按在那塊黑色石頭上。
石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那些細密的裂紋中,隱隱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嵌在中央的暗紅晶體,也微微亮了一下,很快又暗淡下去。
疤臉收回爪子,石頭恢複原狀。
首領狼點了點頭:“真狼。下一個。”
疤臉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退到一旁。
接著,一匹接一匹的狼走上前,按爪,接受檢驗。
大多數狼都觸發了那種微弱的幽藍光芒,有些光芒強一些,有些弱一些,但都被首領狼認可為“真狼”。
蘇晝一邊觀察,一邊心跳如鼓。
這東西,顯然是這個副本用來檢測“身份”的機製。
他是穿越者,雖然身體是灰太狼,但靈魂呢?這東西會不會檢測出他的“外來者”身份?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果他此刻表現出退縮或恐懼,立刻就會引起懷疑。他隻能賭——賭這個“祖器”檢測的是“灰太狼”這個身份本身,而不是靈魂的歸屬。
畢竟,他確實擁有灰太狼的身體,擁有灰太狼的記憶碎片,甚至擁有這個身份在這個世界的一切“屬性”。
如果這個副本的規則是“扮演”,那麼隻要他扮演到位,身體這個“容器”就是真實的。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自己的命運。
然而,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劃破峽穀上空的寂靜!
所有狼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靠近狼群邊緣的位置。
一匹看起來和其他狼冇什麼區彆的、灰毛公狼,正抱著自己的爪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他的爪子……不,他整條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消融、化作黑色的粘稠液體!
而他剛剛觸碰過的那塊“祖器”,此刻正散發著刺目的、妖異的紅色光芒,那些裂紋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地遊走!
“外、外來者!!!”有狼驚恐地大喊。
那匹正在融化的狼,在徹底消失之前,發出了最後一聲不似狼嚎的、尖銳刺耳的嘶鳴——那聲音裡,混雜著某種非狼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顫音。
然後,他徹底化作一灘黑水,滲入岩石縫隙,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全場死寂。
首領狼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的、滿意的笑容:“果然……有東西混進來了。”
他抬起頭,那隻銳利的眼睛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目光更加森冷:
“繼續。”
“下一個。”
狼群中,原本就緊繃的氣氛,此刻已經變成了濃得化不開的恐懼。每一匹狼看向那塊石頭的眼神,都充滿了忌憚。
但同時,它們看向身邊“同類”的目光,也變得更加猜疑和警惕——剛纔那匹狼,就混在它們中間這麼久,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蘇晝的心臟跳得像要炸開。剛纔那一幕,清晰地告訴他,如果他被檢測出“異常”,下場就是那灘黑水,徹底抹殺,連渣都不剩。
但此刻,他不能退,不能逃。
他隻能硬著頭皮,隨著隊伍,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
周圍的狼一個個上前,一個個觸發幽藍光芒,一個個退下。隊伍越來越短,距離那塊黑色的、吞噬過一匹“假狼”的石頭,越來越近。
終於,輪到蘇晝了。
他站在那塊石頭麵前,感受到從石頭內部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
那些細密的裂紋,此刻在他眼中,彷彿無數隻半閉的眼睛,正冷冷地審視著他。
中央的暗紅晶體,暗淡無光,卻似乎在等待什麼。
首領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灰太狼。”
老族長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聽說,你最近……和包包大人走得挺近?”
蘇晝心臟一緊,但臉上立刻堆起那種熟悉的、帶著討好和苦澀的笑容,連聲音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卑微和無奈。
“族、族長大人明鑒……我那是被逼無奈啊!包包大人那傢夥,您也知道,他找上門來,我哪敢拒絕?我就是個小角色,哪敢和那些大人物攀關係……”
他絮絮叨叨地解釋著,一副窩囊廢急於撇清自己的模樣。
首領狼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隻銳利的眼睛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最終,老族長微微抬起下巴,示意:
“把手放上去。”
蘇晝的心跳達到了頂點。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爪子,按在那塊冰冷的黑色石頭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幽藍的光芒,冇有紅色的警報,冇有任何異常。那塊石頭,像一塊死物,沉默地承受著他的觸碰。
蘇晝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這算過關了?還是說,延遲了?
首領狼微微眯起眼睛,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盯著石頭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真狼。退下。”
蘇晝如蒙大赦,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才控製住自己冇有腿軟,他恭敬地收回爪子,後退幾步,退入“已檢驗”的狼群中。
龍國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臥槽臥槽!過了?!”
“剛纔嚇得我都不敢呼吸了!”
“為什麼冇反應?蘇晝難道真的是灰太狼本狼?”
“他本來就是灰太狼啊!身體是,身份是,隻是靈魂是穿越者!”
“所以祖器檢測的是‘存在’本身?不是靈魂?”
“不管怎樣,活下來了!牛逼!”
“快看!下一個是蕉太狼!”
是的,蘇晝剛剛站穩,就看到隊伍中,蕉太狼那張憨厚的臉,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塊黑色的石頭。
他的心跳再次提了起來。
蕉太狼……眼中的紅光,可疑的舉動,猴子的警告……他會通過檢驗嗎?
如果他是“假的”,會當場現形嗎?
如果他現形了……自己該怎麼辦?
蘇晝的目光,緊緊鎖定了那個走向石頭的、熟悉的背影。
狼群的目光,如同無數盞幽綠的鬼火,齊刷刷地聚焦在走向祖器的蕉太狼身上。
蘇晝(灰太狼)的心臟懸到了嗓子眼。他站在“已檢驗”的狼群邊緣,手指(爪子)無意識地摳著身側一塊凸起的岩石,力道大得幾乎要摳下碎片。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個熟悉的、憨厚的背影,腦海中瘋狂閃過無數念頭——
猴子的警告:“小心他……香蕉有毒!”
蕉太狼眼中偶爾閃過的紅光。
他對某些話題的異常反應,那種瞬間的迷茫和掙紮。
還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和香蕉園裡那些腐爛猴子相似的氣息。
如果蕉太狼是“假”的,如果他此刻在祖器麵前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