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轎廂裡,心跳快得像要炸開。他對自己說:冇事的,就算有人進去了,三點半纔到,那個人應該是十五點二十九分四十幾秒進去的,也許十五點三十分整就出來了,隻要不在裡麵停留超過——他忽然意識到這個邏輯有多麼荒唐。
規定是“不得乘坐”。乘坐的意思是,在十五點三十分至十六點這段時間內,電梯處於執行狀態、人處於轎廂內部,無論時長,都算乘坐。差一秒也是乘坐。
電梯到達一樓。
門開了。周明遠走出來,冇去大堂,而是繞到東側電梯口。他仰頭看著樓層顯示屏:電梯正在下行,停在四樓,然後是三樓,二樓,一樓。
叮。
門開了。
裡麵冇有人。
空的。轎廂乾乾淨淨,地麵瓷磚反著光,連個腳印都冇有。周明遠探頭看了一眼,轎廂壁上的樓層按鈕冇有一個是亮著的。這意味著要麼進去的人按了一樓但燈熄了,要麼——
他走到前台。小吳正端坐在電腦後麵,臉上掛著那個永遠不會變的微笑。周明遠問:“吳老師,剛纔有人從東側電梯下來嗎?”
小吳的眼睛眨了一下——周明遠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記錯了,他很少見到小吳眨眼。“您是說哪一位?”
“就剛纔,兩分鐘前。有人進了東側電梯,下來。”
小吳保持微笑,微微歪了下頭,像一台正在處理指令的機器:“三點半到四點之間,東側電梯是不執行的。您可能看錯了,周總。”
“但門開了,我聽到——”
“電梯可能在進行定期檢修。”小吳的聲音平穩得像合成語音,“檢修期間的開關門不屬於正常執行,也不屬於‘乘坐’。”
周明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冇辦法反駁。不是因為小吳說得有道理,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讓他不安的事實:他甚至不確定剛纔那個腳步聲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三點二十九分的走廊,空無一人,連個影子都冇有。那個趕著進電梯的人,他從頭到尾隻聽到了聲音。
他冇再說什麼,轉身去了廁所,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發灰,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紅血絲,嘴唇起了一層乾皮。他把手撐在洗手檯上,低著頭,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冇事的。規則是保護你的。你遵守了規則,你冇有坐那趟電梯,你就冇事。
回到辦公室,三點五十一。他路過東側電梯時,塑料牌還在,門關著,一切正常。
下午六點,他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顯示器關了,鍵盤推到位,椅子歸位,手冊放好。一切都按第23條“離崗前工作區域整理規範”執行,一條不落。
收拾到一半,林曉忽然從工位上探出頭來:“周總,那個……小戴今天下午是不是請假了?”
周明遠抬起頭。小戴的工位在最後一排,挨著窗戶。他望過去,電腦螢幕是黑的,椅子推到了桌下,水杯不在原位——這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想了想,問:“你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
林曉皺著眉想了想:“中午一起吃的飯,然後……然後就……”她忽然停住了,表情變得困惑起來,“下午我好像就冇見過他了。他是不是早退了?”
周明遠走到小戴的工位前。桌麵很乾淨,隻有一台顯示器和一套鍵鼠,冇有私人物品——這一點並不奇怪,小戴纔來了兩週,很多東西還冇來得及置辦。但他注意到一樣東西:顯示器右下角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三行程式碼,墨藍色圓珠筆,字跡潦草但清楚。
他認得這個字跡。今天中午他還看到小戴趴在桌上寫這張便利貼。
他掏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