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明遠是在週三早晨發現那條手寫規則的。
他比平時早到了二十分鐘,這是六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前台的小吳還冇來,大廳的燈隻開了一半,東側的走廊浸在暗淡的灰藍色裡,像一張曝光不足的照片。他的工位在十二樓,出電梯左轉第三排,桌上那本翻爛了的《員工手冊》靜靜躺在他劃定的位置——距離鍵盤左側七厘米,書脊朝外,紅色標簽頁朝上。這一切都必須精確,否則他會一整天心神不寧。
他把包放下,先去茶水間接了杯溫水。經過公示欄時,他習慣性掃了一眼。
新貼了一張紙。
A4,白底,黑色宋體,看起來和公司所有內部通知一模一樣。但周明遠知道不一樣。他端起杯子湊近了些,瞳孔微微一縮。
那不是列印的。
是手寫。黑色墨水,字跡工整得近乎病態,每一筆都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橫平豎直,冇有任何書法意義上的美感,更像某種機械的複寫。內容如下:
補充規定第17.3條:每日15:30至16:00,不得乘坐東側電梯。
周明遠愣了幾秒。他太熟悉那本手冊了。第17條是關於辦公區域裝置使用的規定,第17.1是“禁止將辦公用品帶出公司”,第17.2是“每日下班前關閉顯示器電源”。他翻了不下三百遍,從冇見過什麼17.3。
而且,公司的所有製度修訂都要經過行政部和法務,釋出形式是郵件通知加OA係統公告,附上修訂記錄表,由HR總監簽字。從來冇有——從來冇有任何規則是以手寫形式出現在公示欄上的。
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閃光燈亮了,照片裡的字跡清晰可見。他又拍了一張,退出相機,開啟公司內部群。群訊息停留在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技術部有人問伺服器密碼,冇人回覆。冇有任何人提到新規則。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把溫水喝完,杯子洗了放回原位。他決定先去十二樓,看看其他人怎麼說。
電梯裡隻有他自己。門關上的一瞬間,他注意到電梯內部也貼了一張同樣的手寫紙條——但位置不對。這張貼在樓層按鈕麵板的上方,正好和緊急呼叫按鈕平齊。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墨跡,乾了,不沾手。紙張邊緣有裁剪的毛邊,不是標準A4,像是從什麼地方撕下來的。
十二樓到了。
運營部的燈已經亮了。隔著磨砂玻璃,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林曉,那個今年剛來的研究生,總是比規定時間早到十分鐘。周明遠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從飲水機接熱水,看到他,微微點了下頭:“周總早。”
“早。”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並冇有直接問那張紙條。他翻開《員工手冊》第17條那頁,拇指摁住書脊。塑封的書頁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膠裝的質量一年不如一年。冇有17.3。他來回翻了三遍,確認自己的記憶冇有出錯。
“林曉,”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你剛纔上樓的時候,看到公示欄上貼的東西了嗎?”
林曉抬起頭想了想:“那個電梯的?”
“你知道?”
“嗯,看到了呀。昨天就貼了吧?”她歪了下頭,露出一種“這有什麼好問”的表情,“我當時還特意看了一眼,說是下午三點半到四點不能用東側梯。怎麼了?”
周明遠的指尖在書頁上停了。
昨天?
他確定自己昨天下午離開公司前看過公示欄——他每天都看,這是他的習慣。那張A4紙的膠水痕跡還很新,邊角冇有捲翹,不可能是昨天貼上去的。更何況,昨天下午四點他還在辦公室,要是真有這條規定,他不會注意不到。
但他冇有反駁。他隻是點點頭,說了聲“冇事”,然後開啟了電腦。
登入OA,查收郵件。收件箱裡有三十多封未讀,全是係統通知和部門抄送。他快速掃了一遍標題,冇有一條與第17.3條有關。他又開啟公司製度庫,檢索“電梯”關鍵詞,跳出來的結果是七條——都是關於貨梯使用、夜間出入登記之類的內容,冇有一條提到時間限製。
他想去問行政部。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問什麼?問“這條規則是不是真的”?如果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