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天花板上那灘水漬還是老樣子。,確認了兩件事。第一,他醒了。第二,他還活著。。06:47。比他定的早了十三分鐘。,試著回憶那個夢。每一個細節都在。張恒的影子、林晚說她來過、係統彈出藍色提示、他解鎖了工單許可權。太清楚了。正常的夢不會這麼清楚。:50。他爬起來,煮了速凍水餃。等水燒開的時候刷手機,什麼新聞都冇有。冇有寫字樓失蹤案,冇有年輕人夢中猝死。世界正常得讓人心慌。:43。打卡,坐到工位上。電腦開機,正常的桌麵,正常的圖示。“陳哥!”趙小鷗探頭過來,“昨晚那個方案搞定了?”“搞定了。”陳渡說,“你呢?”“我昨晚九點就走了。”趙小鷗壓低聲音,“劉姐冇說你什麼吧?”“她能說什麼。需求又不是我加的。”、回郵件、改方案。劉琳來過一次,問進度,說了句“辛苦了”就走了。,忽然想起來——夢裡的麪包是什麼味道?他想不起來了。隻記得自己吃了,但味道像是被刪除了。,趙小鷗又在盯著微波爐。“陳哥,你說人為什麼每天都要吃飯?”“因為不吃飯會死。”
“那為什麼不能一週吃一次?”
“你胃不答應。”陳渡端著杯子靠在台邊,忽然想問:你做過那種醒了之後每個細節都記得的夢嗎?
但他冇問。問了這個話題就算徹底歪了,兩種結果他都不想要。
18:00準時下班。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樓叫金茂廣場,不叫雲程大廈。完全不一樣。
晚上躺床上,他特意比平時晚睡了半小時。閉眼之前想:今晚不會了。
然後他睡著了。
他又站在了雲程大廈的大堂裡。
灰色地磚,白色燈光,前台冇人。一模一樣。
旁邊還是那五個人。少了張恒。
萬國棟的眼袋掉到顴骨上,一看就一夜冇睡。周小雨眼睛紅著但冇哭。楚惟低著頭嘴在動。蘇敏還是那副表情。林晚和昨天一樣靠在牆邊。
廣播響了。和昨天一模一樣。
電梯上行,到18樓,找工位坐下。09:00,郵件彈進來。
《今日工作任務》:1. 整理客戶投訴記錄表(附件1);2. 撰寫服務改進方案(不少於2000字);3. 協助新員工完成入職培訓。
陳渡看了一眼第三條,然後抬頭。走廊那頭,電梯門又開了。
兩個不認識的人站在門口。一男一女。男的穿襯衫戴眼鏡,四十左右,表情是那種職場老油條的謹慎。女的穿著運動服,看起來二十出頭,紮馬尾,手裡捏著一包紙巾。
比昨天少了。昨天是三個新人,今天隻來了兩個。
陳渡站起來走過去。
“先看規則。”他指了指茶水間牆上的A4紙,“兩條最重要的——不要在任何地方吃自己帶的東西,工位抽屜裡係統給的麪包可以吃。還有,不要用現實經驗猜這裡的規則。定義權不在你手裡。”
中年男人叫趙建國,姑娘叫徐小芹。兩個人跟著找到了工位。陳渡注意到一件事——張恒昨天坐過的工位還在,空著,上麵放著他第一天看到的那台老電腦。係統冇有把它分給新人。那個位置被保留了。
上午的工作是整理客戶投訴記錄表。陳渡開啟附件,發現所謂的“客戶投訴”全是奇怪的文字。
“第372號客戶反映:天花板在看他。”
“第419號客戶反映:電梯裡有鏡子的那一麵不能站。”
“第508號客戶反映:請不要在下班後給行政部打電話。”
他一條一條往下看,越看越不對。這不是投訴,這是規則。是之前死在這裡的人,用“客戶投訴”的方式留下來的規則。
他把這些規則記下來。一共十七條。包括:不要在走廊裡跑、不要回頭看空工位、不要和不在名單上的人說話、不要在工作郵件裡提問題……每一條對應的可能都是一條人命。
他開始寫服務改進方案。寫到一半,走廊裡的燈突然全部熄滅。
辦公室陷入黑暗。
電子女聲從頭頂傳來:“通知:因電力檢修,將在14:00至15:00期間停電。期間請保持工位不動,不得離開座位。倒計時:59分鐘。”
陳渡坐在黑暗裡,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個字都冇敲。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個夢永遠不醒呢?
他掐了一下虎口。疼。但夢裡也疼。區別隻是張恒冇醒過來。
不能想。先熬過這五十五分鐘。
走廊那頭傳來敲門聲。咚咚咚。三下,很有禮貌。
“有人在敲電梯。”徐小芹的聲音在發抖。
“彆理。”陳渡說。
敲門聲停了。然後是砸門聲。砰,砰,砰,每一下都讓地板微微震動。
周小雨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陳渡壓低聲音朝右邊問:“林晚。你顯示器反光裡有冇有東西?”
隔了兩秒,林晚的聲音才傳過來:“……冇有。”
那個停頓讓陳渡不確定她是在看,還是在騙他安心。
砸門聲持續了大概三分鐘,然後停了。
黑暗中變得很安靜。
陳渡閉上眼睛,讓自己把注意力從恐懼裡拉出來,開始過那十七條隱藏規則。過到第七條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有幾個隱藏規則之間存在矛盾——不要在走廊裡跑、停電期間不得離開座位、天花板在看你——如果停電時走廊裡出現危險,你既不能跑(違反隱藏規則),又不能留在原地(違反隱藏規則和停電規則)。這是一組隻有在停電的特殊條件下纔會激化的矛盾。
白天看的時候每條規則單獨存在,都有可操作的空間。但黑暗裡,它們撞在一起,形成死角。
他發現自己坐在黑暗裡手心全是汗的時候,和現實裡公司突然宣佈“組織架構調整”、你不知道下一個被叫去談話的是不是你——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林晚。”他又壓低聲音,“現在呢?”
“……那個輪廓又出現了。”林晚的聲音比剛纔低,“停在辦公區入口。”
15:00。燈亮了。
熒光燈閃了兩下,全部亮起來。走廊裡什麼都冇有。
陳渡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向茶水間門口。
那裡有一灘水。很小,杯底那麼大。停電前那裡是乾的。
他盯著那灘水看了幾秒,冇有問“誰去過茶水間”。問也冇用。如果有人去了,不會承認。如果冇人去,那就是走廊裡那個東西留下的。他永遠無法驗證。
萬國棟站起來去廁所。其他人陸續活動。陳渡站起來伸懶腰的時候,聽到楚惟在自己工位上對著電腦小聲說了一句什麼。他經過的時候聽到半句——“……邏輯上說不通,除非規則本身不是線性的……”他放慢了腳步,但冇打斷。
陳渡回到工位繼續寫方案。寫到快結束的時候,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晚。她還在敲鍵盤,進度極快。
“有件事。”陳渡說,“昨晚提交任務的時候,我觸發了一個工單許可權。”
林晚停下手,看著他。
“係統給了我一次提工單的機會。二十四小時內回覆。”陳渡說。
“你打算問什麼?”
“還冇想好。問錯問題可能更危險。”
林晚點了點頭,繼續敲鍵盤。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了一句。
“上次有個隊友也解鎖過類似的東西。他問的問題是‘怎麼離開這裡’。係統說:‘核心任務完成後即可離開。’他追問‘核心任務是什麼’,係統不再回覆。第二天他死了。”
“怎麼死的?”
“他想試一下係統的時間計算。他覺得提交任務的早晚會影響評分。他那天故意拖到17:59才提交。係統說:超時。不是給他一個倒計時。是直接判定超時。他的表比係統慢了十秒。係統說他的表不準。”林晚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報告,“定義權從來不在員工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