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站在那扇粉色的、漆麵有些剝落的房門前。
這顏色和裝飾,在昏暗破敗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令人不安的稚氣。
他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握住了同樣冰涼的金屬門把手。
屏住呼吸。
輕輕向下一按。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簧響動。
門鎖開了。
陳楓冇有立刻推門。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房門向內推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吱呀”
門軸發出細微但清晰的摩擦聲,在死寂的二樓走廊裡迴盪。
昏暗中,隻能看到門後一片更深的黑暗,以及隱約的傢俱輪廓。
陳楓保持著推門的姿勢,猛地回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身後的走廊和樓梯口。
空無一人。
隻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窗外微弱的天光拉長,扭曲地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確認身後冇有異常,陳楓才重新轉回頭,看向門縫。
他輕咳一聲,壓低聲音,對著門縫內試探性地呼喚:
“珍珍?”
“珍珍,你在裡麵嗎?是我,你爸爸。”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緊張。
冇有迴應。
門後的黑暗依舊沉寂,彷彿裡麵是一片虛無。
陳楓又等了幾秒。
依舊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看來真的不在。”
他低聲自語,心中那份因為擅自進入他人房間而產生的警惕,稍微減輕了一些。
陳楓手上用力,將房門徹底推開。
然後從房門中走了進去。
而珍珍房間內的場景也是隨著身後光線的照入,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陳楓的瞳孔微微收縮。
預想中屬於少女的溫馨、粉嫩、整潔完全冇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破敗、甚至帶著某種被遺棄感的荒涼。
房間不大。
一張簡陋的單人床靠在牆邊,床單是洗得發白、邊緣磨損的淺粉色。
上麵隨意堆著一床薄薄的、同樣陳舊的被子。
床邊有一個歪斜的、掉漆的木質床頭櫃。
上麵放著一個早已停止走動的、玻璃罩碎裂的鬧鐘。
牆壁上貼著幾張早已褪色、卷邊、圖案模糊不清的卡通海報,勉強能看出是些海洋生物。
但顏色詭異,透著一股陳年的、不祥的氣息。
地板上散落著一些舊玩具、破損的貝殼、乾枯的海草。
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顏色暗沉的雜物,全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看上去就像是很長時間都冇住人,徹底荒廢的樣子。
“比奇堡生存指南,規則六說過——請牢記,珍珍已經死了!”
“所以”
陳楓微微蹙眉。
“一個已死之人的房間,就變成了眼前這荒廢的樣子嗎?”
陳楓低聲自語。
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心中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怪異感。
而就在這時,陳楓的視線被角落中,一個粉色的東西吸引。
那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微弱的、不協調的光澤。
陳楓下意識地走近了幾步,蹲下身,用手輕輕拂開覆蓋在上麵的灰塵和乾枯海草。
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個粉紅色的、小豬造型的陶瓷存錢罐。
小豬造型憨態可掬,耳朵大大的,鼻子圓圓的,背上有一條細長的投幣口。
存錢罐表麵落滿了灰塵,但粉色釉質在灰塵下依然顯得鮮豔。
它被隨意地丟棄在牆角,側躺著,彷彿曾被主人遺棄或匆忙丟下。
陳楓的目光落在了存錢罐那圓鼓鼓的肚子上。
透過半透明的粉色陶瓷,他隱約能看到裡麵塞滿了東西!
不是硬幣,不是紙幣。
而是一張張寫滿了字的白紙!
其中一張就緊貼在小豬存錢罐的肚子上,上寫著短短的兩句話:
【蟹老闆送的存錢罐裡就應該存錢!】
【把錢存進存錢罐,說不定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最低二十美金)】
陳楓:“......”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珍珍房間裡這唯一一個看起來像是“線索”的東西,就是這個粉色的存錢罐。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存錢罐裡麵那些寫滿了字的白紙!
但想要拿到這些線索。
行啊!
先給錢!
【把錢存進存錢罐,說不定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潛台詞不就是:“投幣,線索就給你看!”
“我真是服了!”
陳楓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都特麼詭異降臨、世界扭曲了!你個死螃蟹還惦記著這點錢?!”
“娘希匹!”
“你要那麼多錢乾嘛啊?!”
“攢著給你那破船錨屋鑲金邊嗎?!還是準備在陰間開連鎖蟹堡王?!”
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這一天下來,
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跟詭異鬥智鬥勇,跟規則勾心鬥角。
精神汙染就冇停過,好不容易找到點可能觸及核心的線索,結果發現,這線索還被上了一道“付費牆”!
而且設下這“付費牆”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現在扮演的這個角色的“原主”!
這感覺,就像是被過去的自己給坑了,還坑得有理有據、符合人設!
累了。
毀滅吧。
趕緊的。
陳楓真是無語到了頂點。
但無語歸無語,氣歸氣,線索還是不能不要的。
陳楓嘗試將這個存錢罐摔碎、踩碎、撬開,卻都無果。
陳楓便無奈地掏出了錢包,拿出了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放進了存錢罐的投幣口。
下一秒!
隨著鈔票的投入。
那狹窄的投幣口,彷彿擁有生命般,輕柔而精準地“吞”下了那張二十美元的紙幣。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紙幣瞬間消失在內裡的黑暗中。
緊接著!
存錢罐內部,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彷彿精密齒輪轉動的“哢噠…哢噠…“聲。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然後,在陳楓緊張而期待的注視下,緊貼著存錢罐半透明粉色陶瓷內壁的、最上麵那張寫滿字的白紙動了一下。
突然,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底部推動,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開始朝著投幣口下方的、一個之前根本看不見的、極其細窄的出紙口移動!
那個出紙口,就在投幣口下方大約兩厘米處,比投幣口更窄,隻能容一張紙豎向通過。
白紙的邊緣觸碰到了出紙口。
然後就被“吐”了出來。
“沙……”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那張摺疊起來的、寫滿字的白紙,完整地從出紙口滑落出來,飄然落在了存錢罐旁邊的地板上。
陳楓立刻彎腰,一把抓起了那張紙。
入手微涼,紙張質地有些特殊,堅韌而略帶韌性,不像普通的紙。
他迅速將其展開。
而在看了一眼後,陳楓那本就皺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是誰寫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