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紅衣消失在走廊陰影裡已經過去了幾分鐘。
蘇小白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那學姐耳朵尖紅得跟什麼似的。
「跑得還挺快。」
他嘀咕了一句,然後目光落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那裡貼著一張泛黃的告示牌,字跡是暗紅色的,看著就嚇人。
在普通人眼裡,那上麵的字是這樣的:
【教學樓走廊規則】
1.不要與走廊上的任何身影對視超過三秒。
2.如果聽到腳步聲從身後靠近,請立刻向前跑,不要回頭。
3.紅衣學姐出現時,請閉上眼睛,直到她離開。
4.違反以上規則者,將被永遠留在這裡。
但在蘇小白眼裡……
那些字扭了扭,變成了粉紅色。
【教學樓走廊戀愛指南】
1.請與走廊上的可愛身影深情對視,至少三秒哦。
2.如果聽到腳步聲從身後靠近,請停下等她,這是浪漫的邂逅。
3.紅衣學姐出現時,請睜大眼睛好好欣賞她的美麗。
4.遵守以上指南者,將獲得學姐的好感度 1。
蘇小白嘴角抽了抽。
「這天賦……是懂節目效果的。」
他清了清嗓子。
然後,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躲在暗處的人聽到的聲音,開始念。
「教學樓走廊戀愛指南……」
陰影裡,薑紅衣還冇走遠。
她靠在轉角處的牆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剪刀。
剪刀尖還在往下滴東西。
黑色的,黏稠的。
那是她怨唸的具現化。
她本來打算等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看完規則,嚇得屁滾尿流的時候,再出來給他最後一擊。
結果……
「請與走廊上的可愛身影深情對視,至少三秒哦……」
蘇小白念得很認真,字正腔圓。
薑紅衣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自己剛纔站的位置。
可愛身影?
說的是她?
「如果聽到腳步聲從身後靠近,請停下等她,這是浪漫的邂逅……」
蘇小白繼續念。
薑紅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她走路確實冇聲音。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規則誰寫的?!
「紅衣學姐出現時,請睜大眼睛好好欣賞她的美麗……」
蘇小白唸到這句的時候,特意加重了「美麗」兩個字。
薑紅衣的手抖了一下。
剪刀上的黑色液體,滴落的速度變慢了。
顏色也開始變淺。
從黑色,慢慢變成了暗紅色。
再然後……
變成了鮮紅色。
就像真的血一樣。
不。
在蘇小白眼裡,那已經不是血了。
是花瓣。
玫瑰花瓣。
一片,兩片,三片。
從剪刀尖上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
蘇小白走過去,伸手接住了一片。
軟軟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他抬起頭,看向轉角的方向。
「學姐,你東西掉了。」
薑紅衣從轉角後麵走了出來。
她的表情很複雜。
有惱怒,有困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慌張。
「你……你唸的是什麼?」
她的聲音有點乾。
蘇小白晃了晃手裡的花瓣。
「規則啊。」
「你管這叫規則?」
「不然呢?」蘇小白一臉無辜,「寫得挺清楚的嘛,要跟學姐深情對視,要等她,要欣賞她的美麗……」
「那是假的!」薑紅衣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些,「真的規則是……」
「是什麼?」蘇小白看著她。
薑紅衣張了張嘴,突然說不出來了。
她腦子裡那些血淋淋的字,此刻好像有點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蘇小白剛纔唸的那些粉粉嫩嫩的話。
深情對視。
浪漫邂逅。
欣賞美麗。
她的臉,有點發燙。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薑紅衣盯著蘇小白,手裡的剪刀舉了起來。
但舉得不高。
而且,剪刀尖上還在往下飄花瓣。
蘇小白往前走了一步。
薑紅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叫蘇小白。」蘇小白笑著說,「剛纔說過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
「那你問什麼?」
「你為什麼……不怕我?」
薑紅衣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奇怪。
她以前從來不會問這種問題。
她隻會直接動手。
但今天,她問了。
蘇小白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次薑紅衣冇退。
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兩步。
蘇小白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
隻是裡麵藏著太多東西。
悲傷,怨恨,還有……孤獨。
「我為什麼要怕你?」蘇小白反問。
「因為我會殺了你。」
「你剛纔就冇殺。」
「那是……那是意外!」
「哦。」蘇小白點點頭,「那現在呢?要殺嗎?」
他把手裡的花瓣遞了過去。
「你的花,還你。」
薑紅衣看著那片花瓣。
鮮紅的,柔軟的,躺在他的手心裡。
她從來冇有收到過「花」。
生前冇有。
死後更冇有。
她收到的隻有背叛,隻有傷害,隻有冰冷的剪刀和更冰冷的死亡。
可現在……
有個人,把她剪刀上滴落的「血」,接住了。
然後說,這是花。
還給她。
薑紅衣的手在抖。
剪刀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剪刀尖上的花瓣,飄了滿地。
蘇小白彎腰,把剪刀撿了起來。
入手冰涼。
但很輕。
「學姐,女孩子家家的,別老拿這麼危險的東西。」
他把剪刀遞還給薑紅衣。
薑紅衣冇接。
她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轉身。
「你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
「離開這裡。」
「現在就走。」
蘇小白冇動。
「那你呢?」
「我?」薑紅衣背對著他,「我本來就該在這裡。」
「一個人?」
「……」
薑紅衣冇說話。
但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蘇小白走到她身後。
很近。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舊書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一個人多冇意思。」蘇小白說,「要不,一起?」
薑紅衣猛地轉身。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的那種紅。
是憤怒。
還有……別的什麼。
「這裡是怪談世界!我是詭異!我是要殺你的詭異!」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聲音裡,帶著顫音。
蘇小白看著她。
很平靜。
「我知道啊。」
「那你還……」
「可你現在冇殺我。」蘇小白打斷她,「不但冇殺,還讓我走。」
他笑了笑。
「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