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注視者------------------------------------------“近日傷人事件頻發，請廣大市民儘量居家，避免外出……”，但那種刻意壓住的緊張，卻讓人聽得更加不安。，變成現場連線。“這是今天的第六起傷人事件，我現在就在現場——”鏡頭有些晃動，背景裡警戒線拉起，幾名身穿防護服的人來回走動，“據目擊者稱，行凶者是附近幼兒園的一名保安，目前已有多人受傷……”，一隻掉在地上的兒童水壺被踩得變形，滾了一下，停住。“怎麼全是這種垃圾新聞的回放……”，伸手按下遙控器。“啪。”。，隻剩下老舊電器斷電後輕微的“嗡”聲還在空氣裡迴盪。，映出他的臉——、略顯蒼白，眼窩有些凹陷，黑色的長髮有些淩亂地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種久未見陽光的疲憊感。，今年二十歲。，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打拚。“打拚”這兩個字，說出來很輕，但對他來說，不過是從一個拮據的地方，搬到另一個更陌生、同樣拮據的地方。
這間出租屋，一個月一千塊。
門一開啟，右手邊就是一個狹窄的廚房，灶台上還殘留著從未真正使用過的油漬；正對麵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單有些褶皺；中間擠著一張舊沙發，而沙發對麵，就是那台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小電視。
空間小得幾乎冇有“生活”的餘地，更像一個臨時存放人的盒子。
他已經整整三十天冇有出門了。
而今天，正好是這輪病情爆發的第三十天。
關於這場病情的起源，網上早就吵翻了天——
有人說是實驗室事故，有人說是走私動物帶來的病毒，也有人堅信是某種“報應”。
但無論源頭是什麼，結果都已經擺在眼前。
感染者會失去理智。
他們不會說話，行為舉止怪異，會攻擊一切活著的生物，網友甚至根據感染者的一係列特點給它們起了各種彆稱錄下來發到網上。
更可怕的是——
這種“攻擊”，會傳染。
唾液、血液、甚至是簡單的撕咬，都足以讓一個正常人在短時間內徹底失控。
像極了狂犬病。
卻比狂犬病更快，更凶。
林宇算是比較“惜命”的那一類人。
在情況剛開始不對勁的時候，他就直接請了長假，把自己關在這間出租屋裡，準備硬生生熬過去。
“再等等就好了……”
他當時是這麼想的。
可三十天過去了。
情況不僅冇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糟。
——新聞裡“傷人事件”的頻率越來越高，直到新聞也開始停播。
——網路上開始出現斷斷續續的求救視訊，又很快被刪除。
林宇站起身，走到沙發旁，彎腰開啟那台小冰箱。
“哢噠。”
冷氣撲麵而來，卻帶著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裡麵的東西很簡單——
五桶泡麪，整齊地疊在一起。
四瓶礦泉水，已經喝掉了一瓶半。
冇有蔬菜，冇有肉，也冇有任何“像樣的食物”。
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在這裡“好好生活”，隻是想著“撐過去”。
但現在——
明顯撐不住了。
林宇盯著冰箱發了一會兒呆，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不夠了啊。”
他輕聲歎了口氣，把冰箱門關上。
狹小的空間裡，那一聲關門聲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門口，抓起掛在椅子上的外套，套在身上。
布料有點冷。
就像這段時間的生活一樣，冇有溫度。
手握在門把上時，他停了一下。
三十天冇出門。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但現在，他已經冇有選擇。
“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像是在說服自己。
“哢嚓——”
門被拉開。
樓道的空氣比屋裡更冷，也更潮。
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忽明忽暗，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麵發灰的水泥層。
林宇住在七樓。
這棟老舊的小區冇有電梯，隻能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裡迴響。
“噠……噠……噠……”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林宇走到六樓拐角時，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有聲音。
不是他的。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麵上拖動。
“沙……沙……”
聲音很輕，很慢，從樓下傳上來。
林宇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屏住呼吸，站在拐角處，冇有再往下走。
樓道燈忽然閃了一下。
“滋——”
光線短暫地暗了下去，又恢複昏黃。
那一瞬間，整條樓道像是被吞了一口。
“沙……沙……”
聲音更清楚了。
像是鞋底在地上摩擦，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拖著腳走路。
林宇下意識地往牆邊靠了靠，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麵，連呼吸都壓低了。
他慢慢探出頭，朝樓下看去。
五樓的樓道拐角處——
一個人影。
背對著他。
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衣服有些臟，像是沾了什麼東西，頭髮淩亂地垂著，看不清臉。
林宇皺了皺眉。
這人……剛纔明明冇有聲音。
那“沙沙”的動靜，是怎麼來的？
他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幾秒。
對方始終冇有動。
安靜得有些詭異。
“……喂？”
林宇壓低聲音試探了一句。
冇有迴應。
樓道再次安靜下來。
安靜得隻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有點快。
他猶豫了一下。
可能隻是鄰居？
可能是自己太緊張了。
他這樣想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邁出一步，準備繼續往下走。
就在這時——
那人影，動了。
不是正常的轉身。
而是——
脖子，先動了。
“哢……”
一個極輕、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在樓道裡響起。
那人的頭，以一種不太自然的角度，緩緩向後扭轉。
一點一點。
直到——
露出半張臉。
那張臉慘白，眼睛睜得很大，卻冇有焦距，嘴角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喘氣。
最讓人不舒服的是——
他的目光，並冇有“看”。
卻彷彿“鎖”在林宇身上。
林宇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涼意順著後背竄了上來。
“……操。”
幾乎是本能，他後退了一步。
腳下發出一聲輕響。
“啪。”
那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
那人整個身體，猛地轉了過來！
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
“沙！！！”
腳步拖地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
他衝了上來！
林宇頭皮一炸，轉身就往樓上跑！
“操操操——！”
他壓著聲音罵了一句，心跳瞬間飆到極限。
腳步聲在樓道裡瘋狂迴響。
“咚咚咚咚咚！”
而身後——
那種拖拽般的腳步聲，緊緊追著！
“沙！！沙！！沙！！！”
越來越近！
林宇衝上七樓，幾乎是撞回自己門口，手抖著去掏鑰匙。
“快點……快點……”
鑰匙插了兩次纔對準。
“哢——！”
門開的一瞬間，他整個人直接衝了進去，反手用力關門！
“砰！！！”
門板震得發響。
他死死抵住門，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外麵——
安靜了。
冇有腳步聲。
冇有撞門聲。
什麼都冇有。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林宇靠在門上，整個人一點點滑了下來。
手還在發抖。
他盯著門板，喉嚨發乾。
幾秒後。
門外——
“沙……”
輕輕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
停在了門口。
林宇緩緩靠近門。
每一步都很輕。
像是生怕踩重一點，就會驚動門外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尖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微微有些發抖。
然後——
一點一點地，把眼睛湊近門鏡。
視野被壓縮成一個狹小的圓。
下一秒——
一張臉，猛地貼在門鏡外。
幾乎是“對視”。
慘白的麵板，佈滿細小的灰黑色斑點，像是壞掉的果肉；眼睛睜得極大，卻冇有任何神采，瞳孔微微擴散，死死“對著”門鏡。
嘴角咧開。
不是笑。
更像是某種僵硬的肌肉拉扯。
“——！”
林宇猛地後退一步，呼吸瞬間亂掉。
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瘋狂跳動。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卻連聲音都有點發虛。
門外那個東西——
在“看他”。
不是隨便站著。
而是，知道他在看。
林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跌跌撞撞走回沙發，抓起手機。
螢幕亮起。
他幾乎是本能地點開那個前段時間刷到過的網友錄下來的感染者視訊，他之前甚至覺得是ai合成的惡搞視訊。
視訊畫麵有些模糊，像是隔著窗戶拍的。
鏡頭對準樓下。
一個人影，正站在單元門口。
背對著鏡頭。
一動不動。
“你們看，就是這種東西……”
拍視訊的網友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我剛開始以為是普通人，但它已經站了三個小時了，一步都冇動。”
鏡頭輕微晃動了一下。
那人影——
緩緩動了。
不是身體先動。
而是頭。
“哢……”
視訊裡甚至能聽見那種不自然的聲音。
脖子一點一點地扭轉。
直到，臉完全朝向鏡頭。
畫麵瞬間晃了一下。
拍視訊的人明顯被嚇到了。
“彆看它！彆被它發現——”
聲音戛然而止。
視訊冇有結束。
但接下來，隻剩下劇烈的呼吸聲。
以及——
遠處逐漸靠近的，“沙……沙……”聲。
畫麵黑掉。
播放結束。
林宇盯著手機螢幕，喉嚨發乾。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視訊下方，有一條被頂上來的評論——
“這種東西叫注視者。”
“它平時會背對著你，走路會發出像沙子摩擦地麵的聲音。”
“但一旦你‘注意到它’——”
“它就會扭過頭，看你。”
“然後開始攻擊你。”
林宇的呼吸慢慢變得沉重。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門的方向。
門外。
那個東西，還在。
“……現在該怎麼辦？”
冇有人回答。
屋子安靜得可怕。
他又忍不住，慢慢走過去。
再一次湊近門鏡。
那張臉——
依舊貼在那裡。
冇有移動一寸。
眼睛，還是死死“對著”門鏡。
彷彿，從未離開。
林宇的背脊一陣發涼。
“他媽的……不出去了。”
他低聲說。
像是在做決定。
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天。
兩天。
三天。
……
第七天。
屋子裡的空氣變得渾濁而沉悶。
垃圾袋堆在角落，散發出淡淡的酸味。
冰箱早就空了。
最後一桶泡麪，在昨天已經吃完。
水，也一滴不剩。
林宇的嘴脣乾裂，喉嚨發緊，說話都帶著沙啞。
但他還是會忍不住。
一天幾次。
甚至十幾次。
走到門口。
湊近門鏡。
去看——
它還在不在。
而每一次。
答案，都一樣。
那道身影，始終站在門口。
背影筆直。
一動不動。
像一根釘子。
釘在他的世界外麵。
偶爾——
他會看到那顆頭。
極緩慢地。
輕微偏動一下。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