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龍隱------------------------------------------。,而是比黑夜更深、更沉、更冷的黑。它吞噬一切光線,一切聲音,一切溫度,像一頭永遠饜足的巨獸,張著看不見的嘴,日複一日地吞食著天地間所有的殘骸。,黑色的海水漫過他的腳踝,冰冷刺骨。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水麵上的那個人麵容冷峻,眉目疏離,一頭墨發被海風吹得淩亂,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和三千年前冇什麼不同,和一萬年前也冇什麼不同。。長到足以讓山川移位、滄海桑田,長到足以讓記憶變成負擔,讓等待變成習慣。,掌心攤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出,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鱗片,邊緣泛著微微的裂痕,像是一件被歲月磨損的古物。。,斷之則傷,碎之則亡。而他掌心裡這一枚,是他自己的——準確地說,是他從自己身上生生剜下來的。。,轉身離開了歸墟。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海麵上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激起。黑色的海水在他身後合攏,像是從未被人踏足過。。——歸墟、人間、歸墟、人間,像一條不知疲倦的魚,在深海和淺灘之間來迴遊弋。每一次去人間,他都會去同一個地方,見同一個人,做同一件事。。。。螭吻踏入城門的時候,街邊的桃花已經開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鋪滿了青石板路,被行人的腳步碾成花泥,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太濃了,太豔了,太容易讓人想起一些不該想的事情。
螭吻沿著主街走到城東,在一間破舊的廟宇前停下了腳步。他冇有進去,隻是站在廟門外的一棵老槐樹下,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穿過半掩的木門,落在廟內那個蜷縮在牆角的身影上。
是她。
露蕪衣靠著牆柱睡著了,懷裡抱著一束已經有些蔫了的野花,月白色的衣裙上沾了不少灰塵。她的睡相不算好看,歪著頭,嘴巴微微張著,一縷頭髮從鬢角滑落,搭在鼻尖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螭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他注意到她比上次見麵時又瘦了一些。九尾狐的麵容本就偏小,如今顴骨的輪廓更加分明,襯得那雙眼睛更大了,隻是那雙眼睛此刻閉著,看不見裡麵的神采。
他注意到她手腕上纏著一圈繃帶,繃帶邊緣隱約透出紅色——是血咒。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指尖在袖中不自覺地蜷縮。
他還注意到她懷裡那束花是野生的覆盆子花。這個季節覆盆子還冇結果,花卻開得正盛,白瓣黃蕊,一簇一簇擠在一起,樸素得有些寒酸。
螭吻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隨即恢複了那副淡漠的樣子。
他冇有走進廟門。
一萬年來,他從未真正走進過她的世界。
不是不能,是不敢。
龍神幼子,四海之主,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之一——他螭吻這一生從未怕過什麼,唯獨怕一件事。
怕她認出他。
怕她記起那些不該記起的事。
怕她知道了真相之後,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那種他曾經見過一次的、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的眼神。
他轉身離開了。
螭吻在洛安城待了三天。這三天裡,他去過韋府周圍查探,去過城中的暗巷搜尋,去過東邊的亂葬崗勘察。小唯的氣息在這座城市裡若隱若現,像一條狡猾的蛇,總是差那麼一點就能抓住,又總是從指縫間溜走。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露蕪衣也在找小唯。
這意味著什麼,螭吻心裡很清楚。露蕪衣找小唯隻有一個原因——她以為小唯能解她的咒。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咒根本無解。小唯知道,他螭吻也知道,但誰都不會告訴她。
因為有時候,活著是需要一個念頭的。
哪怕那個念頭是假的。
第四天夜裡,螭吻站在韋府後院的屋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裡那場亂糟糟的鬨劇。露蕪衣混在人群中,笑得天真爛漫,像一隻在雞群中閒庭信步的狐狸。
他看著她對武拾光露出狡黠的笑容,看著她對霧妄言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她對新娘玉笙帷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好奇。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每一個動作都無懈可擊。
螭吻的目光微微暗了暗。
他知道她在演戲。她一直都在演戲,對所有人都在演戲。三百年來她學會了用笑容做武器,用天真做偽裝,用活潑狡黠的麵具把真實的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可他知道真實的她是什麼樣子。
真實的她會在獨處的時候發呆,目光空茫地看向遠方,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疲憊。真實的她會在上墳的時候小聲說話,對著一個永遠不會迴應的人絮絮叨叨,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有人可以說說話。真實的她會在收到覆盆子的時候微微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那一瞬間的柔軟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
螭吻的目光追隨著露蕪衣的身影,看著她在大堂裡和各方人馬周旋,看著她手腕上的血咒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他看見她笑,他也看見她笑完之後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疲憊。
他看見她說話,他也看見她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他看見她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玨,低頭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好。
螭吻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枚玉玨,他認得的。
是當年他親手刻的。
大堂裡的混亂還在繼續。露蕪衣在混戰中退到角落,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了一個穿著侍鱗宗法袍的年輕法師身上。
螭吻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笑容明亮得像春天的太陽,正朝露蕪衣咧嘴笑著。
他認識那個人。
或者說,他認識那個人即將扮演的角色。
螭吻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洛安城的夜風裹著桃花和血腥的氣息灌進肺裡,讓他有一瞬間的眩暈。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從屋頂上無聲落下,消失在韋府後院的陰影中。冇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就像冇有人注意到夜風裡裹挾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海水氣息。
這是螭吻最擅長的事。
存在,又不被髮現。
保護,又不被知曉。
愛,又不被迴應。
一萬年了,他早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