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朗的聲音在根係通道裡迴盪,撞在樹根壁上,碎成無數細小的迴音,像有人在四麵八方同時說話。
林奕手裡的燈晃了一下,珠子的光暗了半瞬,然後又亮了。
光暗的那半瞬,他看到了牆壁上的東西。
不是樹根。
是臉。
很多臉,埋在樹根的紋理裡,像浮雕。
有人的臉,也有不是人的臉。
有的張著嘴,有的閉著眼,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表情都很扭曲,像被活埋的時候掙紮過。
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那些臉又隱回了樹根的紋路裡,分不清是雕刻還是天然形成的紋理。
武朗冇有看到。
他走在最前麵,大錘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摸著牆壁探路。
他的手指從那些臉上劃過,冇有感覺,隻是粗糙的樹皮。
“還有多遠?”武朗的聲音在通道裡顯得很悶。
神鈺君翻開書,但書頁在抖。
不是她在抖,是書在抖。
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有人在翻頁。“不知道。根係通道的長度不是固定的。越往外走,空間越不穩定。可能還有十裡,也可能還有一萬裡。”
劉君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身後是黑暗,濃得像墨,燈的光隻能照亮前方幾步,後麵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能聽到聲音。
很輕,很遠,像有什麼東西在爬。
不是走,是爬,肚子貼著地麵,一下一下地往前蹭。
“後麵有東西。”劉君的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都停了。
通道裡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林奕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很輕,很遠,但越來越近。
爬行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滴。
不是水滴,是更稠的東西,像血,像膿,像腐爛的汁液。
武朗握緊了大錘。“要不要回頭看看?”
林奕搖頭。“不要停。不要回頭。天機老人說過,牆壁上的東西會跟你說話。不要聽。”
他加快了腳步。
燈的光隨著他的步伐晃動,影子在樹根壁上跳來跳去,那些埋在紋理裡的臉在光影中忽隱忽現,像活著一樣。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通道變寬了。
從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變成可以兩人並排走。
樹根壁上的紋路也變了,從粗糙的樹皮變成光滑的表麵,像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表麵上有一層薄薄的黏液,透明的,粘稠的,摸上去像鼻涕。
神鈺君用手指沾了一點黏液,放到鼻子前麵聞了聞。她的臉色變了。“這是……虛空蠕蟲的分泌物。”
武朗的腳步停了一下。“虛空蠕蟲?不是在虛空航道裡嗎?”
神鈺君推了推眼鏡。“虛空航道和根係通道是連通的。在某些地方,兩條通道會交叉。如果交叉點的屏障破了,虛空裡的東西就會滲進來。”
她低頭看腳下的路。
腳下的樹根表麵也有黏液,比牆壁上的更厚,更稠。
腳踩上去會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像踩在爛泥裡。
劉君拔出雷刃。“虛空蠕蟲有多大?”
神鈺君冇有回答。
她翻開書,手指在書頁上飛快地劃,然後停住了。
她的手指在發抖。“成年虛空蠕蟲,體長千丈。幼年體,體長百丈。但虛空蠕蟲不是獨居生物。它們成群活動。一群至少二十條。”
武朗嚥了一口口水。“二十條千丈長的蟲子?”
神鈺君搖頭。“不。一群虛空蠕蟲裡,隻有一條成年的,其他都是幼年體。但幼年體也有百丈長。”
武朗看了看通道的寬度。
最寬的地方也不過三丈。
一條百丈長的蟲子,在這條通道裡,隻能把身體折起來,一節一節地擠。
像蛇,像蚯蚓,像一根被塞進太細管子裡的繩子。
林奕忽然停下來。“噓。”
所有人都停了。
通道裡安靜下來。
爬行的聲音還在,但更近了,近到能聽出方向——不是後麵,是下麵。
腳下的樹根下麵,有什麼東西在爬。
就在他們腳底下,隔著幾尺厚的樹根,有一條蟲子在蠕動。
樹根表麵鼓了一下。
很輕微,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麵頂了一下。
武朗低頭看,腳底下的樹根上鼓起一個包,包在慢慢變大,從拳頭大變成腦袋大,從腦袋大變成磨盤大。
樹根表麵的紋理被撐開了,露出下麵的東西——不是肉,是牙。
一圈一圈的牙,像漩渦,像深淵,像一張長在樹根下麵的嘴。
“跑!”武朗大喊。
所有人同時往前衝。
武朗的大錘拖在地上,砸出一串火星。
劉君的雷刃上的電弧炸開,藍色的光照亮了整條通道。
神鈺君抱著書跑,步子很小但頻率很快,鞋底踩在黏液上,吧唧吧唧的。
玄鏡和黛玉晴雯跑在最後麵,速度突然快了一倍,像兩支射出的箭。
林奕跑在中間,左手托著燈,右手攥著土。
燈在晃,光在跳,珠子忽明忽暗。
腳下的樹根在震動,不是一下,是連續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滾。
身後的通道裡傳來一聲巨響,樹根壁炸開了,黏液和碎木飛濺。
一條巨大的蟲子從壁裡鑽出來,身體是灰白色的,一節一節的,每一節都有水缸那麼粗。
它的頭冇有眼睛,隻有一張嘴,嘴裡的牙齒在轉,哢哢哢哢哢。
蟲子往前衝,速度快得驚人。
它的身體在通道裡摺疊、扭曲、擠壓,樹根壁被撐裂,黏液從裂縫裡湧出來,像血。
武朗回頭看了一眼,罵了一聲,轉身舉起大錘。“你們先走!我擋一下!”
劉君也轉身。“又來?上次在虛空航道你也這麼說的!”
武朗咧嘴笑了。“上次不也冇死嗎?”
劉君冇有笑。
他站在武朗旁邊,雷刃橫在身前。“這次也不死。”
蟲子衝過來了。
嘴張到了最大,牙齒轉得像一台絞肉機。
武朗的大錘砸下去,金光爆裂,砸在蟲子的嘴上。
牙齒碎了一片,黑色的汁液四濺。
蟲子發出一聲尖嘯,聲音刺耳,像金屬刮玻璃。
它冇有退,反而更快地衝過來。
劉君的雷刃劈下去,電弧炸開,藍色的光在蟲子的身上蔓延。
那些節段被電得抽搐,黑色的汁液從節段的縫隙裡擠出來,腥臭撲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