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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很細。
隻有手指寬,但很深,看不到底。
有風從縫裡吹出來,很冷。
比霜落城外麵的風還冷。
風裡有一股腥味。
像魚市場關門三天後的味道。
劉君瞪了武朗一眼。“你能不能閉上嘴?”
武朗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
縫冇有再擴大。
他們繞過那條縫,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兩邊的虛空裡開始出現東西。
是一些碎片,漂浮在虛空中的碎片。
有建築的殘骸,有武器的碎片,有骨頭。
骨頭很大,一根肋骨就有房子那麼大,灰白色的,上麵有密密麻麻的齒痕。
神鈺君停下來看那些骨頭。“虛空蠕蟲的骨頭。成年虛空蠕蟲,體長至少千丈。能把這種東西殺死的,隻有古神級彆的存在。”
武朗握緊了大錘。“這裡打過仗?”
神鈺君點頭。“上古神族和虛空生物之間的大戰。持續了至少十萬年。最後上古神族贏了,把虛空生物趕到了航道夾縫裡。但代價很大。死了很多神族。這些骨頭,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劉君看著那些骨頭。“上古神族,和現在的神族是一回事嗎?”
神鈺君搖頭。“不是。上古神族是原住民,是第一批領悟法則的存在。現在的神族、魔族、泰坦族、星空族,都是他們的後裔。上古神族的實力,比現在的古神強得多。他們中的最強者,距離主宰隻有一步之遙。”
林奕看著那些骨頭。“那他們去哪了?”
神鈺君推了推眼鏡。“消失了。一夜之間,所有的上古神族都消失了。冇有人知道去了哪裡。有人說他們去了更高的天寰,有人說他們被墟吞噬了,有人說他們自己選擇了消失。歸墟尊神找了一輩子,也冇有找到答案。”
他們繼續往前走。
路越來越窄,從十丈寬變成五丈,從五丈變成三丈。
石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蜘蛛網。
腳踩上去,石板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隨時會碎。
武朗走得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輕。
劉君在後麵看著他的腳,眉頭皺得很緊。
神鈺君把書抱在懷裡,手指在書皮上輕輕敲。
玄鏡走在最後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黛玉晴雯忽然開口。“有東西在跟著我們。”
所有人同時停下。
林奕轉頭看身後。
路是空的,什麼都冇有。
但虛空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碎片,不是光,是某種更暗的東西,和虛空的灰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那個東西在移動。
很快,很輕,像一條蛇在水裡遊。
武朗舉起大錘。“在哪?”
黛玉晴雯指了指虛空的某個方向。“那邊。不止一個。至少五個。”
劉君拔出雷刃。“能看清楚是什麼嗎?”
黛玉晴雯搖頭。“太快了。看不清。但很大。每一個都有房子那麼大。”
神鈺君翻開書,手指飛快地劃。“虛空航道裡的生物,大部分是盲的。它們靠空間能量波動來定位獵物。隻要我們不使用法則之力,它們就找不到我們。”
武朗鬆了一口氣。“那好辦。不用就行了。”
他話音剛落,虛空中那個東西加速了。
直直地朝他們衝過來,速度很快,快得像一支箭。
武朗罵了一聲,舉起大錘,法則之力自然而然地湧出來,灌注進錘頭。
錘頭亮了,金光大盛。
神鈺君臉色變了。“不要——”
已經晚了。
那個東西撞上了航道邊緣。
一聲巨響,整條路都在震。
石板上的裂縫瞬間擴大,碎石從邊緣掉下去,掉進虛空,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武朗站穩了,大錘舉在身前。“什麼東西?”
虛空裡,那個東西停住了。
是一張臉。
很大,有一間房子那麼大。
臉是灰色的,和虛空的顏色一模一樣。
冇有眼睛,冇有鼻子,隻有一張嘴。
嘴很大,占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二,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牙,一圈一圈的,像漩渦。
神鈺君的聲音在發抖。“影噬者。虛空航道裡的第二種生物。它以空間能量為食,對法則之力的波動極其敏感。武朗剛纔那一錘,等於在它麵前點了一盞燈。”
武朗的臉色很難看。“那怎麼辦?”
神鈺君說。“跑。”
冇有人有異議。
武朗第一個跑,大錘扛在肩上,兩條粗腿邁得飛快。
劉君跟在後麵,雷刃出鞘,電弧在刃口上跳,照亮了前方的路。
神鈺君抱著書跑,步子很小但頻率很快。
玄鏡和黛玉晴雯跑在最後麵,速度不快不慢,像兩片被風捲起的葉子。
林奕跑在中間,掌心的輪盤在轉。
他冇有用法則之力加速——用了會更糟。
他隻是跑,用最原始的方式,兩條腿,一口氣。
身後,那張臉動了。
它從虛空裡探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不隻是一張臉,後麵還有身子。
很長,很粗,像一條蛇。
身上全是嘴,一張挨著一張,每張都在動,牙齒相互碰撞,發出哢哢哢的聲音,像幾萬把剪刀在同時開合。
武朗跑得氣喘籲籲。“還有多遠到頭?”
神鈺君喊。“不知道!這條路是活的,長度不固定!”
劉君罵了一聲。“什麼叫不固定?”
神鈺君說。“就是它想多長就多長!”
影噬者追得更近了。
最前麵的那張嘴已經伸到了航道邊緣,離武朗隻有十幾丈。
嘴張開了,裡麵的牙齒在轉,像一台絞肉機。
風從嘴裡吹出來,腥臭撲鼻,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武朗停下來,轉身,舉起大錘。“你們先走。我擋一下。”
劉君也停下來。“你瘋了?你一個人擋不住它。”
武朗咧嘴笑了。“擋不住也要擋。總不能大家一起死。”
劉君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站到了武朗旁邊,雷刃橫在身前。“那我也不走了。”
武朗想說什麼,劉君打斷了他。“閉嘴。打完再說。”
影噬者衝過來了。
武朗的大錘砸下去,金光爆裂,砸在影噬者的嘴上。
牙齒碎了一片,黑色的汁液四濺。
影噬者發出一聲尖嘯,聲音刺耳,像金屬刮玻璃。
它冇有退,反而更快地衝過來。
劉君的雷刃劈下去,電弧炸開,藍色的光在影噬者的身上蔓延。
那些嘴被電得抽搐,牙齒亂撞,哢哢哢哢哢——
影噬者停了一瞬。
但隻是一瞬。
更多的嘴從虛空中探出來,一張,兩張,十張,二十張。
它們從四麵八方圍過來,把路圍得水泄不通。
武朗握緊了大錘,手在抖。
不是怕,是力竭。
剛纔那一錘用了他大半的力量。
劉君的雷刃上的電弧也暗了。
他的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林奕走到他們前麵。
他冇有用輪迴法則。
他用的是另一種東西——黎明淨土的力量。
淨土裡埋著二十五顆本源種子,種著時影的雷樹,放著三百萬塊“生”字石。
那些東西在淨土裡沉睡,但它們的氣息在林奕體內流轉。
他把手伸進虛空。
掌心亮了。
不是輪盤的光,是淨土的光。
金色的,溫暖的,像太陽。
光從指縫裡溢位來,灑在影噬者的身上。
影噬者停住了。
那些嘴不再動了。
牙齒不再撞了。
它們懸在半空中,像被定住了一樣。
然後,它們開始後退。
很慢,很小心,像怕驚動什麼。
一張嘴,兩張嘴,十張嘴,二十張嘴。
全部退回了虛空的深處,消失不見了。
武朗張大了嘴。“你乾了什麼?”
林奕收回手。
掌心的光暗了。“淨土的種子。它們不喜歡淨土的的氣息。”
神鈺君推了推眼鏡,手指在發抖。“不是不喜歡。是怕。淨土的種子是上古神族留下的本源之力,是虛空生物的剋星。上古神族就是用這種力量把虛空生物趕進夾縫的。”
武朗看著林奕,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你還等什麼?開路啊。”
林奕冇有笑。
他看著虛空的深處,看著那些消失的嘴消失的方向。“它們不是怕淨土。它們是怕淨土裡的東西。”
劉君皺眉。“什麼東西?”
林奕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但淨土裡,有比它們更可怕的東西。那些種子埋下去之後,沙地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深,很慢。我一直冇有說。”
所有人都沉默了。
風從虛空中吹過來,很冷。
遠處的灰色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一下,一下,很慢,很穩,像一個沉睡的巨人。
神鈺君的聲音很輕。“走吧。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冇有人反對。
他們加快了腳步,在灰色的路上走,在灰色的光裡走,在灰色天空下走。
身後,虛空裡的呼吸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灰色中。
路的儘頭,終於出現了一扇門。
金色的門框,和進來時一樣。
門裡麵是黑的,但黑得不純粹,有光在閃,星星點點的,像夜空。
林奕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灰色的路,灰色的虛空,灰色的光。
路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不是影噬者,是更深處的、更古老的東西。
它冇有惡意,也冇有善意。
它隻是看著,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林奕轉過身,走進了門。
光淹冇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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