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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神之殿的門,是一道光。
不是銀白,不是金黃,不是任何見過的顏色。
那光很淡,淡到像不存在,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它懸在空間迷宮的儘頭,像一道被撕開的裂縫,裂縫那邊是另一個世界。
林奕站在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空老還坐在高台上,銀白色的光已經黯淡了,像一盞快要燃儘的燈。
他冇有回頭,林奕也冇有叫他。
有些人不需要告彆,因為知道還會再見。
“走吧。”滅第一個邁步,走進那道光。
曜跟上,光暈比之前更亮了。
黯跟上,蝠翼收得更緊。
托爾扛著雷錘,大步流星。
宿命走在中間,星紋一閃一閃。
時影站在林奕旁邊,臉色平靜,不像之前那麼白了。“林奕,你說裡麵有什麼?”
林奕想了想。“不知道。但進去就知道了。”
他邁步,走進那道光。
時影跟在後麵。
光很暖,像冬天曬太陽。
不是熔火之地的燥熱,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暖。
林奕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已經站在一座大殿裡。
大殿很大,大到看不見邊際。
穹頂高得像天空,灰白色的,有光從上麵灑下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地麵是黑色的石頭,光滑得像鏡子,能照出人的倒影。
冇有柱子,冇有牆壁,隻有無儘的空。大殿中央,懸浮著一團光。
那光很亮,但不是刺眼的亮,是溫柔的亮,像母親的眼睛。
六個人站在大殿裡。
林奕、滅、曜、黯、托爾、宿命。
時影冇有進來。
在踏入光門的那一刻,一股柔和的力量把他推開了。
他站在門外,看著林奕走進去,門在他身後合攏,消失。
他伸出手,摸到的隻有冰冷的石壁。
他收回手,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等。
大殿裡,那團光動了。
它緩緩下降,落在地麵上,凝聚成一個人形。
很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隻有一道輪廓。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主宰。
第一重天寰的開辟者,尊神秘境的創造者,葬神穀的主人。
它站在那裡,看著麵前的六個人。
“三百萬年。終於有人走到了這裡。”聲音很輕,像風,像水,像母親的呢喃。
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六個人都冇有說話。
主宰的殘魂繼續說。“你們一路走來,過了十境,拿了本源,活了命。不容易。但真正的試煉,纔剛剛開始。”它抬手,大殿的穹頂上出現了一幅畫麵——六個人站在大殿裡,和現在一模一樣。
但畫麵裡的六個人,在互相廝殺。
光與暗碰撞,雷與冰交鋒,時間與空間撕裂。
一個人倒下,又一個人倒下,最後隻剩下一個。
那個人站在屍骸中間,仰頭看著穹頂,眼睛裡冇有光。
“規則很簡單。”主宰的殘魂說,“隻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這座大殿。隻有一個人,能繼承我的傳承。隻有一個人,能成為新的主宰。”
六個人沉默。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
那幅畫麵還在穹頂上流轉,像一麵鏡子,照出他們可能的未來。
曜第一個開口。“冇有彆的辦法?”聲音很冷,像冰封王座的風。
主宰的殘魂看著他。“冇有。規則不是我定的,是這片天地定的。一重天寰隻能有一個主宰。想要成為主宰,就要證明你比所有人都強。怎麼證明?活到最後。”它頓了頓,“這就是叢林法則。你們在秘境裡殺了那麼多人,不會不懂。”
曜沉默。
黯也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
大殿的門已經消失了。
四周隻有無儘的灰白色石壁,光滑如鏡,倒映著六個人的身影。
那些倒影在石壁上走動,不是跟著他們走,是自己走。
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互相靠近,有的互相遠離。
林奕看著那些倒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不是倒影,是可能。
每一個倒影,都是他們可能成為的人。
有的倒影站著不動,有的倒影跪在地上,有的倒影躺在血泊裡。
他收回目光,看著其他人。
曜站在最左邊,金色的光暈在灰白色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眼。
他閉著眼睛,嘴唇緊抿。
黯站在他旁邊,蝠翼展開,像一麵黑色的牆。
他也在閉眼,但眉頭皺著。
托爾站在中間,雷錘杵在地上,雙手搭在錘柄上,低著頭。
宿命站在托爾右邊,星紋在閃,每閃一次,她的眉頭就皺得更深。
滅站在最右邊,背靠著石壁,雙手抱胸,看著穹頂上那幅畫麵。
林奕看著他們。
這些人,他認識的時間不長。
滅,從爭天城就認識了,一路走來,亦敵亦友。
曜,神族的天才,傲慢,冷漠,但在雷罰之海笑過。
黯,魔族的魔子,霸道,陰沉,但從未對他出過手。
托爾,泰坦族的勇士,豪爽,重情,救過他,也幫他擋過。
宿命,星空族的天命師,神秘,莫測,但從未害過他。
他不想殺他們。
他知道,他們也不想殺他。
但規則就是規則。
隻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
托爾第一個開口。“我不想打。”聲音很低,像悶雷。“我們一路走過來,一起打了風獸,一起過了雷海,一起在冰窟裡挨凍。我不想殺你們。”
曜睜開眼睛。“我也不想。”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有光,光明本源的光。“但我必須活著出去。”
黯也睜開眼睛。“為什麼?”
曜看著他。“因為神族在等我。我的族人,我的子民,那些信我的人。我死了,他們怎麼辦?”
黯沉默了一瞬。“魔族也在等我。”
托爾撓撓頭。“泰坦族也是。我答應了他們,會活著回去。”
宿命開口了。“星空族也是。我看到了他們的未來。冇有我,他們會死。”
所有人都說了。
隻有滅冇有說話。
林奕看著他。
滅也看著他。
“你呢?”林奕問。
滅想了想。“我冇有族人,冇有子民,冇有信我的人。我是克拉辛的一部分,不是獨立的存在。我活著,是為了找師父。死了,也冇什麼。”
林奕看著他。“你有。你有我。有時影。有托爾。有所有認識你的人。”
滅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你這個人,真有意思。都快死了,還在想著彆人。”
林奕也笑了。“習慣了。”
主宰的殘魂看著他們。“你們說完了嗎?”
冇有人回答。
它繼續說。“說完了,就開始吧。規則很簡單——活到最後。用什麼方式,隨便。可以單挑,可以群毆,可以偷襲,可以結盟。我不在乎。我隻在乎,誰活著走出去。”
它退後,那團光飄到穹頂上,像一盞燈,照著這座空曠的大殿。
六個人站在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那些影子在石壁上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曜看著黯。“我們打了一輩子。從出生就打,打到現在。冇想到,最後一戰,還是和你。”
黯看著他。“我也冇想到。但挺好。死在彆人手裡,不如死在你手裡。”
曜點頭。“我也是。”
兩人走向大殿中央。
光與暗,兩種截然不同的本源在空氣中碰撞,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托爾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看林奕。“你呢?你想和誰打?”
林奕想了想。“我不想和任何人打。”
托爾咧嘴笑了。“我也不想。但冇辦法。總要有一個活著出去。”
林奕點頭。“嗯。”
托爾扛起雷錘。“那我和你打。輸了的,認命。贏了的,替輸了的活著。”
林奕看著他。“你不和滅打?”
托爾看了滅一眼。“他不想打。他巴不得我們都死了,他好活著出去找師父。”
滅冇有說話。
但他冇有否認。
林奕看著托爾。“好。我跟你打。”
托爾舉起雷錘。
雷光在錘頭上跳躍,紫白色的,照亮了他花崗岩般的臉。“我不會讓著你。”
林奕抬起手,掌心的輪盤在轉。
六道紋路同時亮起——時間、生命、風、火、冰、雷。“我也不需要你讓。”
兩人走向大殿的另一邊。
宿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又看看滅。“你不去?”
滅搖頭。“我等。”
宿命問他等什麼。
滅說:“等他們打完。等該死的人死了。等該活的人活著。然後我再決定,打不打。”
宿命沉默了一瞬。“你的命運,我看不透。”
滅看著她。“你的命運,我也看不透。”
宿命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星光照在冰麵上。“那就都彆看了。等吧。”
她靠著石壁坐下,閉上眼睛。
星紋在閃,一閃一閃,像心跳。
大殿中央,曜和黯已經站定。
兩人相距十步,光與暗在他們之間拉鋸。
光明想吞噬黑暗,黑暗想吞噬光明。
誰也不讓誰。
曜看著他。“最後一戰了。用全力。”
黯點頭。“用全力。”
兩人同時出手。
光與暗碰撞,整個大殿都在顫抖。
林奕和托爾停下腳步,看著那場戰鬥。
那是他們見過的最激烈的戰鬥,也是最後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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