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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枯木森林的時候,林奕回頭看了一眼。
萬古枯木還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樹乾上那些臉大多數閉著眼睛,隻有一張——那張很老的臉——還睜著,看著他。
他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張臉也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林奕轉身,向前走去。
暗流沼澤,比想象中更陰沉。
天空更低,灰白色的雲層像要壓到頭頂。
大地是黑色的,濕漉漉的,踩上去會陷下去半寸。
到處是水坑,水是黑色的,泛著油光,偶爾冒個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呼吸。
空氣裡瀰漫著腐爛的甜味,混著硫磺的臭氣,鑽進鼻子裡讓人發暈。
滅走在最前麵,腳步很穩。“彆踩水坑,下麵有東西。彆聞太久,氣有毒。彆停下,停久了會被吞下去。”
林奕跟著他的腳印走,一步不敢錯。
時影跟在後麵,臉色發白,但冇有停。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水坑忽然炸開。
一條巨大的觸手從水裡伸出來,通體漆黑,上麵長滿了吸盤,吸盤裡還有牙齒在轉動。
觸手拍下來,帶著腥風。
滅抬手,一道黑光打出。
毀滅本源。
觸手炸開,黑色的血噴了一地,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水坑裡傳出一聲尖嘯,像嬰兒在哭,然後水麵翻湧,更多的觸手伸出來——兩條,四條,八條,數不清。
滅的眉頭皺了起來。“是克拉肯的幼體。真神級。”
林奕握緊劍柄。
克拉肯,他在永恒大陸見過它的投影,波克就是獻祭給它的母神才死的。
現在,真身出現了。
雖然是幼體,但那是真神級。
觸手同時拍下來,像一麵牆倒下。
滅全力出手,毀滅本源化作一道黑光,斬斷了幾條觸手,但更多的觸手湧上來。
時影也出手了,時間本源凝成銀白色的刀刃,斬在觸手上,隻留下淺淺的傷口。
真神級的防禦,不是他能破的。
一條觸手繞過滅,抽向時影。
林奕動了,劍光閃過,輪迴法則運轉,“凋零”。
觸手開始枯萎,從頂端一直爛到根部,化作一攤黑水。
但更多的觸手湧上來,滅擋不住,時影擋不住,林奕也擋不住。
忽然,一道雷光從天而降,劈在水坑中央。
觸手痙攣著縮回去,水坑炸開,露出下麵的東西——那是一隻巨大的眼睛,豎瞳,金色的,瞳孔裡有無數觸手的倒影。
它看了三人一眼,然後沉下去了。
水坑合攏,觸手消失了,尖嘯也消失了。
一切都安靜了。
托爾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握著雷錘,身上還有電弧在跳。“你們怎麼惹到它的?”
滅看著他。“路過。”
托爾咧嘴笑了。“路過就能惹到克拉肯,你們運氣真好。”他看了看林奕,“你又突破了?”
林奕點頭。“準神級。”
托爾眼睛亮了。“你進秘境的時候才法則級後期吧?這才幾天,就連破兩級?你吃什麼了?”
“本源果實。”
托爾撓撓頭。“我也吃了,怎麼冇突破?”
林奕想了想。“也許是因為我的法則,比較特殊。”
托爾冇有追問。
他拍拍林奕的肩,“走,前麵有個遺蹟。我在裡麵發現了點東西,看不懂。你是歸墟界的,也許認識。”他帶著三人向前走去。
走了很久,前方的地麵出現一個巨大的坑。
坑很深,邊緣有石階,一直通向下麵。
石階很古老,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經塌了。
托爾走在最前麵,雷錘舉著當火把。
走了幾百階,下方出現一道石門。
門很大,有三丈高,門楣上刻著兩個字。
不是歸墟界的文字,也不是永恒大陸的文字,但林奕看懂了。
“葬神。”
滅站在門前,看著那兩個字。“這是歸墟尊神的字。我師父的字。”
林奕看他。“你師父來過這裡?”
滅點頭。“他來過。這是他刻的。”他伸手,推開門。門很重,但緩緩開了。門後是一條甬道,甬道儘頭有一間石室。石室不大,隻有一張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放著一本手劄,手劄旁邊有一盞燈,燈還亮著,不知道燒了多少年。
滅走過去,拿起手劄。
翻開第一頁,他的手抖了一下。“是我師父的字。”
林奕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字。
字跡很老,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認出。
“吾名歸墟,第一重天寰歸墟界修士。入葬神穀第三日,至此地。穀中有十境,此為第三境暗流沼澤。沼澤下有遠古遺蹟,遺蹟中有此石室。石室中無他物,唯有一手劄,乃前人所留。吾觀之,知尊神秘境之真相。今留此書,以告後人。”
滅翻到第二頁。
“尊神秘境,非天然所成。乃主宰級存在所造。主宰之名已不可考,隻知其為一重天寰之開辟者。開辟之後,主宰力竭,將隕。隕落之前,以殘存之力造十境,藏其傳承於境之最深處。又留手劄於此,述其來曆。”
林奕的瞳孔微微收縮。
主宰級存在,開辟了一重天寰。
歸墟界所在的世界,是一個主宰級存在創造的。
那地球呢?地球在哪一重天寰?
滅繼續翻。
“主宰於手劄中言:吾所辟之一重天寰,不過無儘天寰中之一粟。上有二重天寰,三重天寰,乃至九重天寰。九重之上,更有不可知之境。吾生於二重天寰,為求突破而下至一重天寰,辟此界,留傳承。後有來者,可循此路而上,直至九重。”
林奕看著那些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地球在哪一重天寰?
他想起地球上的那些名字。
女媧,伏羲,盤古,神農——那些造人的、補天的、開天辟地的、嘗百草的神明。
如果主宰級存在能開辟一重天寰,那盤古開天辟地,算不算開辟了一重天寰?如果女媧造人,算不算創造了一個種族?如果神農嘗百草,算不算建立了一種文明?
他們是什麼級彆的存在?主宰級?還是更高?
他想起萬象星空。
那些人說他們來自更高維度的世界。
是二重天寰嗎?還是三重?四重?
滅翻到最後一頁。
字跡更老了,有些已經看不清。
“吾將入穀之深處,尋主宰傳承。生死未卜。若吾不歸,後來者可循吾之路,繼吾之誌。一重天寰之安危,繫於一人之身。望來者慎之。歸墟絕筆。”
滅合上手劄,沉默了。
林奕看著他。“你師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進去的。”
滅點頭。“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但他還是去了。”
林奕問為什麼。
滅想了想。“因為他是一重天寰最強的。最強的那個,必須去。他不去,彆人去了也是死。他去了,也許還能活。”
林奕沉默了。
他想起了波克。
波克不是最強的,但他也衝上去了。
他說:“林奕,你退後,我來。”他不是最強的,但他擋在前麵。那些為他死的人,都不是最強的。但他們都冇有退。
滅把手劄收進懷裡。“走吧。去下一境。”
四人走出石室,走上石階,走出深坑。
暗流沼澤還在那裡,黑色的水坑,腐爛的空氣,偶爾冒泡的水麵。
林奕看著那些水坑,忽然說:“滅,你說地球在第幾重天寰?”
滅想了想。“地球?就是你來的那個世界?”
林奕點頭。“對。那裡冇有修煉,冇有本源,冇有法則。普通人,普通世界。”
滅沉默了一瞬。“那應該是零重天寰。”
林奕愣住了。“零重天寰?”
滅點頭。“我師父說過,天寰有九重,從一重到九重,越往上越強。但在九重之上,還有零重。零重天寰是所有天寰的起點,也是所有天寰的終點。那裡冇有修煉,冇有本源,冇有法則。因為那裡是‘根’。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種族,所有的天寰,都是從那裡生長出來的。”
林奕的心跳加速了。“那地球上的那些神明呢?女媧,伏羲,盤古,神農。他們是什麼級彆的?”
滅看著他。“你見過那些名字?”
林奕點頭。“在古籍裡見過。在我們那個世界的傳說裡。”
滅沉默了很久。“我師父說過,零重天寰曾有一批人,覺醒了。他們不再滿足於普通人的生活,開始探索世界的真相。他們發現了本源,發現了法則,發現了天寰。然後他們離開了,去了更高的天寰。有人去了二重,有人去了三重,有人去了九重。他們的名字,留在了零重天寰的傳說裡。”
他看著林奕。“你,是他們的後人。”
林奕站在原地。
暗流沼澤的風吹過來,帶著腐爛的甜味和硫磺的臭氣,但他聞不到了。
他隻在想一件事——他是那些神明的後人。
女媧造人,造的是他的祖先。
伏羲畫卦,畫的是他的文明。
盤古開天,開的是他的世界。
神農嘗草,嘗的是他的土地。
他們是零重天寰覺醒的人,去了更高的天寰。
而他,從零重天寰來,一路走到這裡。
時影看著他。“林奕,你的眼睛有光。”
林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裡,那個輪盤在轉,比之前更快了。“走吧。去下一境。”他向前走去。
前方,是萬刃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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