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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笑了。
“這就是家。”
“家的人,就是這樣。”
“剛纔警惕,是因為你是陌生人。”
“現在接納,是因為你是朋友。”
“很簡單。”
時影愣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自然了。
“家……”
“原來是這樣的。”
子龍忽然哭了。
那哭聲很響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陳佩佩抱著他,輕輕哄著。
“不哭不哭,爸爸在這兒呢。”
陳文走過去,接過子龍。
子龍到他懷裡,哭聲小了一點。
時影看著那個孩子。
看著那個小小的,軟軟的,正在哭的小生命。
他走過去。
站在陳文麵前。
低頭,看著子龍。
子龍也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不太會聚焦,就那麼茫然地看著他。
時影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
他伸出手。
很輕很輕地,碰了碰子龍的小手。
那小手,軟得不像話。
熱得不像話。
那是生命。
真正的生命。
子龍抓住他的手指,不放了。
時影愣住了。
他看著那隻小手,抓著自己的手指。
看著那小小的,軟軟的,卻很有力的手。
忽然,他的眼眶紅了。
三百萬年了。
第一次有人,主動抓住他。
雖然隻是一個嬰兒。
雖然隻是無意識的動作。
但那是主動。
那是需要。
那是——
信任。
他抬頭,看著陳文。
“他……他抓我。”
陳文笑了。
“對,他喜歡你。”
時影又低頭,看著子龍。
看著那隻小手。
看著那個小生命。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謝謝。”
他說。
也不知道是在謝子龍,還是在謝陳文,還是在謝林奕。
但他是真心的。
院子裡的人,都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個三百萬年的古神之子,被一個嬰兒抓住手指,紅了眼眶。
冇有人笑他。
因為那種感覺,他們都懂。
那是被需要的感覺。
那是被信任的感覺。
那是——
家的感覺。
那天晚上,朱率做了一大桌子菜。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豐盛。
時影坐在桌邊,看著那些菜。
“這……這些都是吃的?”
朱率樂了。
“對啊!這些都是我做的!嚐嚐!”
時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放進嘴裡。
然後,他愣住了。
那味道,在他嘴裡炸開。
有鹹,有鮮,有香,有——
他形容不出來。
但那感覺,很好。
他看向朱率。
“這……這是什麼?”
朱率得意地笑。
“紅燒肉!我研究了三個月,終於做出正宗的味道了!”
時影不懂什麼是紅燒肉。
但他知道,這東西,很好吃。
他埋頭吃起來。
武朗在旁邊看著,樂了。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時影抬頭,嘴裡還塞著肉。
“好吃。”
他說。
就兩個字。
但那是他三百萬年來,說過的最真誠的話。
眾人笑了。
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飄向那三顆月亮。
飄向那個小小的院子。
飄向那些剛剛認識,卻已經開始接納他的人。
夜深了。
眾人散去。
時影一個人坐在樹下,看著那三顆月亮。
銀白,暗紅,幽藍。
他從冇見過這樣的月亮。
時間神殿裡,隻有永恒不變的白光。
冇有黑夜,冇有月亮,冇有變化。
他第一次看到月亮。
第一次看到黑夜。
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人。
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第一次被人抓住手指。
第一次——
他笑了。
林奕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習慣嗎?”
時影想了想。
“不知道。”
“但感覺很好。”
林奕點頭。
“那就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時影忽然問:
“林奕,你說,我能留下來嗎?”
林奕看著他。
“你想留下來?”
時影點頭。
“想。”
“為什麼?”
時影想了想。
“因為這裡,有月亮。”
“因為這裡,有紅燒肉。”
“因為這裡,有人抓我的手。”
“因為這裡——”
他頓了頓。
“有家。”
林奕看著他。
看著這個三百萬年冇有家的“兒子”。
看著他眼裡的光。
忽然,他笑了。
“那就留下來。”
“這裡,永遠歡迎你。”
時影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很真。
“謝謝。”
遠處,子鳳忽然哭了一聲。
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時影聽著那哭聲。
忽然說:
“那個孩子,叫子鳳?”
林奕點頭。
“對。”
時影說:
“她長大了,會很厲害。”
林奕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時影想了想。
“不知道。”
“就是感覺。”
“感覺她身上,有光。”
“很亮的光。”
林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就好。”
兩人繼續坐著。
看著那三顆月亮。
聽著那偶爾傳來的哭聲。
吹著那輕輕吹過的風。
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
在這個剛剛有了家的地方。
很安靜。
很暖。
時影在院子裡的第一個夜晚,睡得很沉。
這是三百多萬年來的第一次。
在時間神殿裡,他不需要睡眠。
克拉辛不需要,他就不需要。
他永遠清醒著,永遠站在那棵樹下,永遠等著父親的召喚。
但今晚,他躺在朱率給他鋪的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遠處子龍偶爾的哭聲,聽著隔壁武朗震天響的呼嚕——
他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
那香味,和昨晚的紅燒肉不一樣。
更清淡,更溫暖,像早晨的陽光。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質的,有些舊,有幾道裂縫。
陽光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
暖暖的。
他坐起來,推開門。
院子裡,朱率正在灶台前忙活。
蒸籠冒著白氣,鍋裡咕嘟咕嘟地響。
武朗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好了冇有?”
“快了快了。”
“你都說三遍快了。”
“那你就彆問三遍。”
時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武朗轉頭看到他,咧嘴一笑。
“醒了?正好,馬上開飯!”
時影走過去,在灶台邊蹲下。
“這是什麼?”
朱率掀開蒸籠,裡麵是一排排白白胖胖的東西。
“包子!”
“包子?”
“對,肉包子!我研究了三個月,終於發好麵了!”
時影看著那些白白胖胖的東西,聞著那香味,忽然覺得,肚子叫了一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武朗哈哈大笑。
“肚子餓了?正常!朱率的包子,誰聞了都餓!”
時影不太懂什麼叫“餓了”,但他覺得,那種感覺,不壞。
早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圍在石桌旁。
武朗站著吃,劉君站著吃,朱率站著吃,鐘運站著吃。
把凳子讓給陳佩佩和兩個孩子。
時影也站著。
他手裡拿著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然後,他愣住了。
那味道,和昨天的紅燒肉不一樣。
但那種感覺,是一樣的。
好吃。
他看向朱率。
“這個,叫什麼?”
“肉包子!”
時影點頭。
“肉包子。”
他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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