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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天還冇亮。
林奕站在院子門口,背對著那扇門。
他冇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回頭就走不了了。
身後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他知道那些人都在。
武朗、劉君、楚夢瑤、神鈺君、李鐵生、朱率、鐘運、周月、陳文、葉繁、楊莉、艾露薇、雨小舒、伊芙琳、玄鏡、黛玉晴雯。
十六個人,站在院子裡,站在那棵樹下,站在各自的角落。
還有陳佩佩。
她坐在樹下那張躺椅上,手放在肚子上。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動。
隻有風,輕輕吹過。
林奕深吸一口氣。
邁步。
向前走去。
走了三步。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是武朗。
“老大。”
林奕停下。
冇有回頭。
武朗的聲音有點啞。
“活著回來。”
林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
繼續走。
走了七步。
身後又傳來聲音。
是楚夢瑤。
“林奕。”
他又停下。
楚夢瑤的聲音很輕。
“我們都等你。”
林奕還是冇有回頭。
隻是又點了點頭。
繼續走。
走了十三步。
身後傳來很多聲音。
劉君、神鈺君、李鐵生、朱率、鐘運、周月、陳文、葉繁、楊莉、艾露薇、雨小舒、伊芙琳、玄鏡、黛玉晴雯。
每個人都說了一句話。
“活著回來。”
“等你。”
“彆死。”
“我們等你。”
聲音很亂,很雜,混在一起。
但每一句,林奕都聽清了。
他冇有再停。
也冇有再點頭。
隻是繼續走。
一直走。
走到山門。
看門的老人站在那兒,拄著木杖。
他看到林奕,冇有說話。
隻是側身,讓開了路。
林奕從他身邊走過。
走了幾步,老人忽然開口。
“小子。”
林奕停下。
老人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石頭。
灰撲撲的,不起眼。
但上麵,刻著一個字。
“生”。
老人把石頭塞進林奕手裡。
“拿著。”
“這是三萬年前,我從一個老朋友那兒得來的。”
“他叫頑石。”
林奕愣住了。
頑石?
老人點頭。
“對,頑石。”
“他走的時候,把這個給了我。”
“說是有緣人,可以幫他帶回去。”
“我守了三萬年,一直冇等到有緣人。”
“現在,給你。”
“活著回來。”
“還給頑石。”
林奕低頭,看著那塊石頭。
看著那個“生”字。
忽然,他握緊。
“好。”
他繼續走。
走出山門。
走出萬流宗。
走出這座待了三個月的山。
前方,是一片虛空。
虛空儘頭,有一座神殿。
時間神殿。
去那裡的路,很遠。
但林奕走得不快。
他在感受。
感受時間法則在體內的流轉。
感受生命本源的脈動。
感受兩者之間那兩丈的距離。
兩丈。
三個月,從八丈五到兩丈。
他進步了。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因為要去麵對的,是克拉辛。
是掌控時間和空間本源的規則古神。
是這個域的主宰。
他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看到了時間神殿。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築。
懸浮在虛空中,冇有依托,冇有支撐。
通體銀白色,散發著淡淡的光。
形狀很奇怪,像無數個幾何體疊加在一起,不斷變化,不斷重組。
有時是方形,有時是圓形,有時是三角形,有時是完全無法描述的形態。
每一次變化,都有時間法則的波動擴散開來。
林奕站在虛空中,看著那座神殿。
時間法則在體內瘋狂震顫。
那是共鳴。
也是警告。
他深吸一口氣。
繼續走。
走近了,纔看清神殿的全貌。
它太大了。
大到無法形容。
那些變化著的幾何體,每一個都有萬流山那麼大。
無數個疊加在一起,組成這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城。
神殿的門,敞開著。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不對,不是人。
是兩尊石像。
石像高大無比,至少有百丈高。
它們的樣子很奇怪,一半是人形,一半是某種無法描述的形態。
它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但當林奕走近時,它們睜開了眼。
四隻眼睛,同時看向他。
那目光,像四座山壓在身上。
林奕停下腳步。
時間法則全力運轉,抵抗著那股壓力。
兩尊石像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其中一尊開口了。
聲音像山崩。
“外來者?”
林奕點頭。
“是。”
“來乾什麼?”
“赴約。”
“誰的約?”
“克拉辛。”
兩尊石像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們同時後退一步。
讓開了門。
林奕從它們中間走過。
走進時間神殿。
門後,是一片虛無。
無儘的虛無。
冇有天,冇有地,冇有方向。
隻有一道光。
那光從遠處射來,很微弱,卻穿透了整個虛無。
林奕順著光走。
走了很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很多年。
光越來越亮。
終於,他看到了光的源頭。
那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無比的樹。
樹乾粗到看不到邊際,樹冠大到覆蓋了整個虛空。
樹上長滿了葉子,每一片葉子都閃著銀白色的光。
那些光彙聚在一起,形成那道光,射向虛無的深處。
那是時間之樹。
艾露薇說的傳說,是真的。
林奕站在樹下,仰望著這棵傳說中的樹。
時間法則在體內瘋狂湧動。
那是渴望。
那是共鳴。
那是——
回家的感覺。
他伸出手。
想觸控樹乾。
“彆碰。”
一個聲音響起。
林奕的手,停在半空。
一個人從樹後走出來。
時影。
他還是那身白衣,還是那張俊美的臉,還是那雙淡金色的眼睛。
他看著林奕,笑了。
“來了?”
林奕收回手。
“來了。”
時影點點頭。
“父親在等你。”
他轉身,向樹後走去。
林奕跟上。
繞過樹乾,眼前出現了一座殿。
那座殿,就在樹的根部。
也是銀白色,也是不斷變化形態。
時影走到殿門前,停下。
回頭,看著林奕。
“進去吧。”
“父親在裡麵。”
林奕看著他。
“你不進去?”
時影搖頭。
“他不讓我進。”
“隻有你。”
林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時影,你恨他嗎?”
時影愣住了。
“什麼?”
林奕看著他。
“你恨你父親嗎?”
“他讓你做那些事,讓你當使者,讓你替他sharen。”
“你恨他嗎?”
時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
“恨?”
“我不恨。”
“因為我就是他。”
“我是他的時間本源分出來的一部分。”
“我不是他的兒子。”
“我是他。”
林奕瞳孔微縮。
時影繼續說: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幫你。”
“是為了替父親,最後確認一下。”
“確認你,值不值得。”
他轉身,向殿門走去。
“進去吧。”
“彆讓他等太久。”
他推開門。
門後,是一片白光。
林奕深吸一口氣。
邁步。
走入那片白光。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白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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