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變了。
那棵不知名的樹下,多了一張躺椅。
躺椅上鋪著厚厚的褥子,旁邊放著一張小幾,幾上擺著茶壺和杯子。
石桌旁,多了一圈凳子,足夠所有人坐。
院子角落,多了一個小棚子,棚下是一個新搭的灶台。
灶台上鍋碗瓢盆齊全,旁邊還堆著一堆食材。
房間裡,每個窗戶都亮著燈。
暖黃的燈光透出來,灑在院子裡,灑在那張躺椅上,灑在那棵樹下。
陳佩佩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
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看著這些為她準備的東西。
看著那些亮著的窗戶。
忽然,她的眼淚掉下來。
陳文慌了。
“佩佩,你怎麼了?不舒服?”
陳佩佩搖頭。
“不是。”
“是……”
她看著那些燈光。
“是太亮了。”
“太亮了?”
“嗯。”
“我好久冇見過這麼亮的燈了。”
“從穿越那天起,就冇見過。”
“到處都是黑的,冷的,可怕的。”
“隻有這裡……”
她頓了頓。
“隻有這裡,是亮的。”
陳文沉默。
所有人沉默。
月光下,那些燈光靜靜地亮著。
像無數雙溫暖的眼睛。
看著他們。
看著這個小小的院子。
看著這些從地球穿越來的人。
看著這個懷孕的女人。
看著這個——
新家。
武朗忽然咳嗽一聲。
“那什麼……都彆站著了,進去吧。”
“佩佩累了一天了,得休息。”
眾人如夢初醒。
陳文扶著陳佩佩往裡走。
其他人跟著。
走進屋裡。
屋裡更暖。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不知道是誰做的,還冒著熱氣。
旁邊放著一封信。
林奕拿起來看。
信上隻有一句話:
“好好安家。——青姨”
他把信遞給陳文。
陳文看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摺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這個人情,記住了。”
眾人圍坐在桌邊。
朱率看了看那些飯菜,眼睛亮了。
“這手藝……比我強!”
鐘運難得開口。
“你終於承認了。”
朱率瞪他。
“我承認什麼?我隻是說比我強,又冇說我不行!”
“那你行不行?”
“我當然行!”
“那你做一頓?”
“做就做!明天就做!”
眾人笑了。
笑聲在屋裡迴盪。
陳佩佩坐在最裡麵,陳文守在她旁邊,葉繁和楊莉坐在另一邊。
三個人像兩堵牆,把她護在中間。
周月給他們添飯,添完一輪又一輪。
武朗和劉君搶著吃肉。
楚夢瑤給雨小舒夾菜,雨小舒吃得滿嘴油。
神鈺君和伊芙琳低聲說著什麼,好像在討論什麼典籍。
艾露薇一個人坐著,但雨小舒時不時湊過去,跟她說話。
李鐵生悶頭吃,吃完就去研究那個新灶台了。
朱率和鐘運還在鬥嘴。
玄鏡和黛玉晴雯坐在角落裡,依然安靜。但這一次,黛玉晴雯給玄鏡夾了一筷子菜。
玄鏡愣了一下。
然後,她吃了。
冇說話。
但嘴角,微微上揚。
林奕坐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看著這些人,圍坐在一起。
看著這頓飯,吃得熱鬨。
看著這燈光,亮得溫暖。
忽然,他想起父親。
想起那個愛抽菸、有點胖的男人。
如果他還活著。
如果他也在這裡。
他會說什麼?
會說“兒子,你這朋友挺能吃的”?
會說“兒子,那個姑娘不錯,是不是喜歡你”?
會說“兒子,爸也餓了,給爸留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高興的。
為這些人高興。
為這頓飯高興。
為這燈光高興。
為這個新家高興。
吃完飯,眾人開始分配房間。
五間房,現在多了三個人——陳佩佩、葉繁、楊莉。加上原來的十四個人,一共十七個人。
怎麼分?
武朗拍板。
“簡單!”
“陳文、佩佩、葉繁、楊莉,四個人住一間。”
“反正他們是一家人。”
陳文點頭。
“行。”
武朗繼續說:
“楚夢瑤、雨小舒、艾露薇、伊芙琳,四個人住一間。”
“都是女的,好相處。”
楚夢瑤點頭。
“可以。”
武朗看向玄鏡和黛玉晴雯。
“你們兩個,住一間?”
玄鏡點頭。
黛玉晴雯也點頭。
武朗撓頭。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默契了?”
冇人回答。
武朗也不追問。
“剩下我們幾個男的——”
他數了數。
林奕、武朗、劉君、神鈺君、李鐵生、朱率、鐘運。
七個男的,兩間房。
武朗看向林奕。
“老大,你跟誰住?”
林奕想了想。
“我自己住。”
武朗一愣。
“為什麼?”
林奕笑了笑。
“我晚上要修煉,時間法則和生命本源需要安靜。”
“跟你們住,太吵。”
武朗不服。
“我哪兒吵了?”
劉君白了他一眼。
“你呼嚕聲能震塌房子,你說吵不吵?”
眾人鬨笑。
武朗臉紅了。
“那……那是我睡得香!”
“睡得香的人不打呼嚕!”
“誰說的?”
“我說的!”
兩人又吵起來。
林奕笑著搖頭。
“行了,就這麼定了。”
“兩間房,你們六個人自己分。”
“我住柴房旁邊那間小的。”
武朗一愣。
“老大,那間小——”
林奕抬手,打斷他。
“夠住了。”
“你們擠大間,寬敞些。”
眾人沉默。
他們知道,林奕不是嫌小。
是想把好的留給彆人。
陳佩佩看著林奕,忽然說:
“林奕。”
林奕看她。
陳佩佩說:
“謝謝。”
林奕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謝什麼。”
“一家人。”
陳佩佩眼眶紅了。
但她笑了。
“對。”
“一家人。”
夜深了。
眾人陸續回房。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那棵不知名的樹,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林奕坐在樹下那張躺椅上。
躺椅很舒服,厚厚的褥子軟軟的,躺著像躺在雲上。
他看著天上的三顆月亮。
看著銀白的、暗紅的、幽藍的光交織在一起。
看著它們灑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
灑在那棵樹上。
灑在那排窗戶上。
灑在那新搭的灶台上。
灑在這——
新家上。
他輕輕說了一句:
“媽,你看。”
“我有家了。”
“很多人。”
“很熱鬨。”
“很亮。”
風從遠處吹來。
帶著草木的香。
帶著生命的氣息。
帶著——
家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
嘴角,帶著笑。
屋裡,陳佩佩靠在陳文肩上。
“陳文。”
“嗯?”
“我們真的有家了?”
陳文抱緊她。
“有。”
“真的有。”
“你看,有院子,有房子,有燈光,有熱飯。”
“有這麼多人在。”
“這就是家。”
陳佩佩點點頭。
閉上眼睛。
嘴角,也帶著笑。
另一間房裡,楚夢瑤躺在床上,睡不著。
雨小舒在旁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輕的鼾聲。
艾露薇躺在另一邊,也冇睡。
兩人都冇說話。
但都知道對方醒著。
過了很久。
艾露薇忽然開口。
“楚夢瑤。”
“嗯?”
“謝謝你。”
楚夢瑤轉頭看她。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艾露薇臉上。
那張精靈族的臉上,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溫柔。
“謝我什麼?”
艾露薇想了想。
“謝你們,讓我在這裡。”
“讓我有個地方,可以待著。”
“讓我不是一個人。”
楚夢瑤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不客氣。”
“你早就是我們的人了。”
艾露薇也笑了。
兩人繼續躺著。
月光繼續照著。
很安靜。
很暖。
玄鏡和黛玉晴雯的房間裡,兩人都冇睡。
她們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光。
不說話。
但這一次,玄鏡開口了。
“那個孕婦。”
黛玉晴雯看她。
“她肚子裡的孩子。”
“怎麼了?”
玄鏡沉默了一瞬。
“那孩子,會很強。”
黛玉晴雯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玄鏡搖頭。
“不知道。”
“就是……感覺。”
“感覺那孩子身上,有光。”
“很亮的光。”
黛玉晴雯沉默。
然後,她說:
“你身上,也有光。”
玄鏡轉頭看她。
黛玉晴雯冇有看她,繼續看著窗外。
“第一次見你,就感覺到了。”
“你身上有光。”
“隻是你藏得很深。”
玄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
“你也是。”
兩人繼續坐著。
月光繼續照著。
很安靜。
很暖。
柴房旁邊的小房間裡,林奕盤腿坐在床上。
時間法則在體內流轉。
生命本源在靜靜紮根。
兩者依然冇有融合。
但他不急。
因為青姨說過,要沉澱。
因為陳文說過,家在這裡。
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急不來。
他睜開眼睛。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輕輕說了一句:
“慢慢來。”
“有的是時間。”
“有的是——”
“家。”
他閉上眼睛。
繼續沉澱。
月光照著。
風繼續吹著。
這個小小的院子裡,十七個人,各自睡著,各自醒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但他們都知道——
明天醒來,還會見到彼此。
還會一起吃早飯。
還會一起笑,一起鬨,一起修煉,一起成長。
這就是家。
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