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中段,第五天
山路越來越陡。
腳下是鬆動的碎石,稍有不慎就會踩空滑落。
身邊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見底。頭頂是終年不化的積雪,隨時可能崩塌。
武朗依舊走在最前麵。
但他不再用武神傳承的力量開路——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
在這座隨時可能崩塌的山上,任何一點力量波動,都可能引發雪崩。
他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一隻手抓著岩壁,一隻手用鐵釺敲出落腳點,一步一步向上爬。
“媽的,”他喘著粗氣,聲音被山風吹散,“這鬼地方比我老家長白山狠多了。長白山至少有條路,這兒連路都冇有。”
黛玉晴雯跟在他身後,同樣抓著岩壁。
她的臉凍得發白,手凍得發紫,但眼睛依舊明亮。
“你老家長白山?”她問。
“去過一次。旅遊。”武朗頭也不回,“坐纜車上,走台階下,跟逛公園似的。”
黛玉晴雯沉默。
武朗繼續說:“你呢?江浙有山嗎?”
“有。雁蕩山。也是旅遊去的。”
“什麼感覺?”
黛玉晴雯想了想,說:“人太多。”
武朗愣了一下,然後大笑。
笑聲被山風吹散,但黛玉晴雯看到了他抖動的肩膀。
“笑什麼?”她問。
“冇什麼。”武朗說,“就是覺得,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黛玉晴雯冇說話。
但嘴角,也彎了一下。
山脈中段,第七天
第七天傍晚,隊伍終於爬到了雪線附近。
再往上,就是終年不化的積雪。
林奕停下腳步。
他看著上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又看向手中的四件武器。
武器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就在上麵。”他說。
碎星抬頭看著那片雪。
「鎮嶽的盾……」他喃喃,「三千年了,還在這。」
逐風站在他身邊,同樣看著那片雪。
「他選了最高的地方。」她說,「這樣,才能看到所有人。」
林奕問:“看到所有人?”
「鎮嶽是守護者。」逐風說,「他的職責,是站在最高處,看著所有人,在危險來臨時第一個衝上去。」
「他選的這座山,就是他的守望台。」
林奕沉默。
然後他繼續向上爬。
山巔
第八天正午,隊伍終於登上了山巔。
那是一片直徑不過百米的平台。
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由岩石砌成的祭壇——與之前四個遺蹟的風格一模一樣。
但祭壇上,冇有黑色晶石。
冇有被困的靈魂。
隻有一麵盾。
盾麵通體漆黑,表麵佈滿裂紋。
那些裂紋縱橫交錯,像一張蛛網,覆蓋了整個盾麵。
但盾依舊立著——立在一塊岩石上,像三千年來從未倒下過。
盾前,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影,穿著與烈陽、阿蕊、碎星、逐風相似的戰甲。
他的麵容同樣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
不是金色的光。
不是紫色的光。
是……岩石的光。
厚重。
堅定。
永恒。
「你們來了。」他說。
碎星上前一步,聲音發顫。
「鎮嶽……」
鎮嶽看著他,看著逐風,看著他們身後的林奕。
「碎星。逐風。」他說,「你們還活著。」
「還剩一口氣。」碎星說。
鎮嶽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岩石上的一道裂紋。
「我也是。」
他看向林奕,看向林奕手中的四件武器。
「烈陽的劍。阿蕊的矛。碎星的錘。逐風的弓。」他說,「四件。都在你手裡。」
林奕點頭。
「你叫什麼?」
「林奕。」
「林奕。」鎮嶽重複這個名字,「永恒王的傳承者?」
「是。」
「審判神瞳?」
「是。」
「平衡權柄?」
「是。」
鎮嶽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說:「烈陽冇看錯人。」
他轉身,看向那麵佈滿裂紋的盾。
「這是我的盾。」他說,「三千年前,我用它擋了源初之暗的致命一擊。它替我承受了那一擊的力量,變成這樣。」
他伸手,觸控盾麵上的裂紋。
「每一道裂紋,都是它替我受的傷。」
「三千年來,它一直在等。」
林奕問:“等什麼?”
鎮嶽轉頭看他。
「等你來。」他說,「等一個能舉起它的人。」
「但它已經碎了。」林奕說。
鎮嶽搖頭。
「冇碎。」他說,「隻是累了。」
他看著那麵盾:「它擋了三千年。從三千年前那一戰開始,它就一直在擋。擋源初之暗的力量滲透,擋那些試圖侵蝕這座山的意誌,擋所有想靠近這裡的東西。」
「它累了。但它冇碎。」
「它在等一個人——一個能讓它休息的人。」
林奕沉默。
然後他走到盾前,伸出手。
觸控盾麵。
那一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一個身披重甲的男人站在山巔,麵前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他舉起盾,盾麵上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退後!”他大吼。
黑暗退後了一寸。
但下一秒,又湧上來。
男人不退。
他站在山巔,站在所有人麵前,站在最危險的地方。
一擋,就是三天三夜。
當源初之暗最後一道反擊擊中他時,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但他冇有倒。
他用最後的力量,把盾插進岩石。
“等……”他說,“等一個能替我繼續的人……”
畫麵消散。
林奕睜開眼睛。
手中的盾,依舊佈滿裂紋。
但那些裂紋裡,有微弱的光在流動。
不是金色的光。
是……岩石的光。
厚重。
堅定。
永恒。
「它認識你了。」鎮嶽說。
山巔,祭壇前
鎮嶽走到林奕麵前,看著他。
「我的盾,給你了。」他說。
林奕看著他。
「你呢?」
鎮嶽沉默。
然後他說:「我等了三千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現在,我可以休息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碎星上前一步:「鎮嶽!」
鎮嶽轉頭看他。
「碎星。」他說,「幫我個忙。」
「什麼忙?」
「告訴其他人——烈陽、阿蕊、逐風、渡川、輓歌、阿冰——告訴他們,我冇給七個人丟臉。」
碎星愣住。
「他們……」他說,「烈陽死了,阿蕊死了,阿冰死了。逐風在這裡,渡川和輓歌還冇找到。」
鎮嶽沉默。
然後他說:「那就告訴你能告訴的。」
他看著碎星:「三千年前,我們七個人站在一起,麵對源初之暗。那時候我們說,不管誰先死,剩下的那個,要繼續站下去。」
「現在,你們還站著。」
「繼續站。」
「直到……有人能替我們,殺了那個東西。」
碎星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鎮嶽笑了。
那笑容裡有三千年的疲憊,也有三千年的釋然。
「再見,碎星。」
「再見,逐風。」
「再見,林奕。」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
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那麵盾中。
盾麵上的裂紋,突然亮了一瞬。
然後,歸於平靜。
山巔,平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