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來了。」虛影開口,聲音蒼老得像穿越了三千年時光,「我等了三千年。」
莫裡薇轉過身,看著那個虛影。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顫抖:
“您……是我?”
「是。」虛影說,「我是你的前身。三千年前,我叫艾琳,是第七準神麾下的先民戰士。源初之暗被封印時,我被汙染脈衝擊中。我的戰友們選擇了自我了斷,讓靈魂碎片散落各處。而我的碎片……凝聚成了你。」
莫裡薇沉默。
「三千年裡,我看著你一次次輪迴、一次次重生、一次次死亡。你當過公主,當過奴隸,當過戰士,當過乞丐。你每一次死亡,靈魂碎片就會重組,變成一個新的‘你’。」虛影的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但你冇有一次,真正活過。」
「因為你在等我。」
莫裡薇說。
「對。」虛影點頭,「你在等有人來問那個問題——‘你願不願意再當一次戰士?’」
她伸出手,虛影的手穿過三千年時光,輕輕觸碰莫裡薇的臉龐——無法真正觸碰,但莫裡薇能感到一陣溫暖的波動:
「現在,他來了。」
莫裡薇閉上眼睛。
三百年。
或者說,三千年。
她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願意。”她說。
虛影笑了。
然後開始消散。
消散前,她留下最後一句話:
「三千年前,我們相信未來會有人站出來。三千年後,你們證明瞭我們冇有信錯。」
「現在,輪到你們……相信我們了。」
虛影徹底消散。
那些光點冇有消失,而是融入莫裡薇體內,融入那九千個亡者的執念中。每一個靈魂碎片都開始發光,每一道光都代表著三千年前一個先民最後的意誌。
劉君站在殿堂入口,看著這一幕。
他感到胸口那枚雷神烙印在發燙——不是警告,是共鳴。
三千年前的北歐神話維度,也有一批先民選擇了同樣的路。他們的意誌,此刻正通過雷神權柄,與這些靈魂碎片共鳴。
“所有人,”劉君開口,“準備出發。”
他轉身,看向李保爾和柯察金:
“王都交給你們。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回不來,按我之前說的辦。”
李保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地點頭。
柯察金則深深鞠躬:
“終焉王國,等諸位凱旋。”
劉君冇有說“一定”。
他隻是轉身,看向莫裡薇、卡莫西多、亞茲:
“走吧。”
雷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它撕裂的空間通道,足夠容納三個亡者——以及那九千個等待了三千年、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靈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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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骨丘陵,青銅門廢墟
林奕睜開眼睛。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微弱,但眼中那點極亮的光冇有熄滅。他抬頭看向天空——那裡,一道比之前更粗的雷痕正在撕裂空間。
“來了。”他說。
楚夢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縮。
雷痕中央,四道身影緩緩降落。
劉君站在最前方,周身雷紋閃爍。
他身後,靈魂女王莫裡薇懸浮半空,周身億萬靈魂碎片如星海般流轉。那些碎片不再是無序飄浮,而是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旋轉,每一片碎片都散發著微弱的光。
骷髏王卡莫西多落地時,地麵震顫。他那柄鏽跡斑斑的巨劍插進土裡,劍身上的鐵鏽開始剝落,露出下麵暗金色的本體——那是三千年前先民們使用的“破魔之刃”,專斬古神信徒。
死亡龍騎士亞茲騎乘骨龍盤旋落下,骨龍眼眶中的魂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明亮。亞茲翻身下龍,單膝跪地:
“王。”
林奕看著他,看著莫裡薇,看著卡莫西多。
然後他說:
“三位陛下,我有個請求。”
莫裡薇微微一笑——那是她三百年來第一次真正的笑:
“說。”
“地脈核心一小時後爆炸,產生的法則亂流會成為源初之暗入侵的最佳通道。”林奕說,“影主一定會利用這個通道強行開啟歸虛處後門。我需要有人……在亂流中守住那個入口。”
莫裡薇挑眉:“就我們三個?”
“不。”林奕指向她身後那九千個發光的光點,“還有他們。”
莫裡薇沉默片刻。
然後她轉身,對著那九千個靈魂碎片輕聲說:
“聽到了嗎?需要你們的時候到了。”
九千個光點同時閃爍。
那不是迴應。
那是……戰意。
三千年前,他們戰至最後一刻,用死亡阻止了源初之暗的汙染擴散。三千年後,他們的靈魂碎片終於等到了再次拔劍的機會。
“我們會守住。”莫裡薇說。
她頓了頓,看向沉睡中的艾澤拉斯:
“那傢夥怎麼辦?”
林奕也看向艾澤拉斯。
暗夜精靈之王蜷縮在廢墟角落,睡得毫無防備。他體內的七枚汙染結晶靜靜懸浮在靈魂海中,冇有動靜。
“讓他睡。”林奕說,“等他醒了,說不定能幫上忙。”
“你信他?”
“他扔掉了碎片。”林奕說,“這就夠了。”
莫裡薇冇有再問。
她轉身,帶著那九千個靈魂碎片,向地脈核心走去。
卡莫西多和亞茲跟在她身後。
骨龍展翅,飛向天空。
骷髏王拄劍,一步一步走向亂流即將撕裂的中心。
靈魂女王懸浮半空,周身億萬碎片旋轉如星河。
月光下,三個亡者的背影,像三尊從神話中走出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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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核心旁,黛玉晴雯獨自站著
她看著那枚即將爆炸的琥珀色晶體,看著晶體內部瘋狂旋轉的山脈脈絡,看著那些脈絡中隱約浮現的、不祥的暗紫色光點。
手中的水晶瓶微微發燙。
裡麵裝著月白逆鱗粉末——隻要使用它,她就能完成第三階段晉升,成為真正的血月王族。然後,在血月之夜獻出心血,成為三把鑰匙之一。
這是她五年前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目標。
活著。
活得更好。
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為此,她可以服用血晶,可以效忠永夜聖廷,可以在戰場上屠殺敵人——也可以,在需要的時候,獻出一切。
但現在,她突然不那麼確定了。
不是因為怕死。
是因為她想起那個女性調和者逃跑時的眼神。那眼神裡有恐懼,有瘋狂,有絕望——但更多的是困惑。
困惑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困惑自己三百年的“永生”到底有什麼意義。
困惑自己……到底還是不是人。
“你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聲音。
黛玉晴雯轉身,看到武朗站在三米外,雙手抱胸,青銅色力紋在麵板下若隱若現。
“想調和者。”她說,“想那個逃跑的女人。想她逃回去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武朗沉默片刻,說:“會死。”
“為什麼?”
“因為影主不需要失敗的實驗品。”武朗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那女人逃回去,要麼被回收能量,要麼被改造成更扭曲的怪物。她不可能活著。”
黛玉晴雯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永夜聖廷潛伏了五年。”武朗說,“五年裡,我見過太多‘失敗者’的下場。神鈺君對失敗者的處理方式是淨化——聽起來很美好對吧?淨化掉血晶中的雜質,讓失敗者重新做人。”
他頓了頓:“但淨化後的失敗者,冇有一個活過三天。因為他們的靈魂已經被血晶侵蝕得太深,剝離血晶的同時,也剝離了他們最後一點自我。”
黛玉晴雯沉默。
“所以我想,”武朗說,“與其等著被淨化,不如自己選擇怎麼死。那個調和者選擇了逃回去,那是她的選擇。你選擇留在這裡獻出心血,這是你的選擇。”
他看向黛玉晴雯,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都是選擇,冇有對錯。隻有……後不後悔。”
黛玉晴雯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晶瓶。
許久,她說:
“我選擇,先活著。”
她把水晶瓶收回懷中。
“等到血月之夜,等到需要我獻出心血的那一刻,我會獻。在那之前,我要活著。活著看林奕怎麼贏,活著看影主怎麼輸,活著看這個世界……有冇有可能變好。”
武朗咧嘴笑了:
“這纔像我認識的統領。”
他轉身,向地脈核心走去,邊走邊說:
“走吧,去守那玩意兒。我爺爺說過,男人可以輸,但不能慫。女人也一樣。”
黛玉晴雯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兩秒。
然後笑了。
這個潛伏五年、憋著死兆級力量裝孫子的副統領,原來是這種性格。
她跟上武朗的腳步,走向那枚即將爆炸的地脈核心。
走向那場即將到來的亂流。
走向她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