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讓我放下。”
“我一直沒放下。”
“不是放不下。”
“是不敢放。”
“怕放了,就再也記不起你了。”
“怕放了,就再也沒有牽掛了。”
“怕放了,就真的隻剩我一個人了。”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知道了。”
“放不下,纔是一個人。”
“那些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過去——”
“纔是我。”
“纔是林奕。”
“纔是那個從地球穿越而來,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如果為了變強,把這些都放下——”
“那我變強了,還是我嗎?”
他閉上眼睛。
識海裡,那些屏障還在。
但這一次,他看著它們,不再焦慮。
因為那是他的一部分。
是他的來處。
是他的根。
是他的——
心。
他輕輕說了一句:
“不急著放。”
“慢慢來。”
“帶著它們,一起走。”
時間法則的河流,忽然泛起漣漪。
生命本源的森林,忽然輕輕搖曳。
兩者之間的屏障,開始鬆動。
不是消失。
是鬆動。
像冰封的河麵,開始融化。
像緊閉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那條縫裏湧出。
流遍全身。
林奕睜開眼睛。
八丈,變成了七丈。
七丈,又變成了六丈。
六丈,五丈,四丈——
三丈。
停住了。
剛好三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裏,有光。
那光,不是時間法則的銀白,也不是生命本源的翠綠。
是兩者交融後產生的——
新的顏色。
無色。
又包容一切顏色。
像時間本身。
像生命本身。
像——
他。
外麵,傳來敲門聲。
很輕。
“林奕?”
是楚夢瑤的聲音。
“第三十天了,你還好嗎?”
林奕愣了一下。
三十天?
他以為隻過了幾天。
原來,已經三十天了。
他站起身。
走到門口。
開啟門。
陽光刺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門外,站著楚夢瑤。
她看著他,愣住了。
“你……變了。”
林奕笑了。
“變什麼了?”
楚夢瑤想了想。
“說不清。”
“就是……感覺你更……”
她找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
林奕替她說:
“更像自己了?”
楚夢瑤一愣。
然後,她笑了。
“對。”
“更像自己了。”
林奕走出小屋。
院子裏,所有人都在。
武朗、劉君、神鈺君、李鐵生、朱率、鍾運、周月、陳文、陳佩佩、葉繁、楊莉、艾露薇、雨小舒、伊芙琳、玄鏡、黛玉晴雯。
十六個人,整整齊齊站在院子裏。
看著他。
眼睛裏,有期待,有擔心,有關切。
武朗咧嘴一笑。
“老大,出來了?”
林奕點頭。
“出來了。”
“怎麼樣?”
林奕想了想。
“三丈。”
武朗撓頭。
“三丈是什麼意思?”
神鈺君推了推眼鏡,替他解釋。
“時間法則和生命本源的融合度。”
“之前是八丈五。”
“現在是三丈。”
“進步很大。”
武朗雖然不太懂,但看神鈺君的表情,知道是好事。
他笑了。
“那是不是可以慶祝了?”
朱率立刻接話。
“我做飯!”
鍾運難得開口。
“我幫忙。”
周月笑了。
“我去擺桌子。”
葉繁和楊莉扶著陳佩佩,往石桌那邊走。
雨小舒拉著艾露薇,蹦蹦跳跳。
伊芙琳跟著神鈺君,嘴角帶著笑。
李鐵生悶聲道:“我去拿新打的刀,給你看看。”
玄鏡和黛玉晴雯站在原地,沒有動。
但她們看著林奕,眼睛裏有一點光。
林奕看著他們。
看著這個院子。
看著這十六個人。
看著那棵不知名的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看著那三顆月亮,已經開始在天空的另一邊升起。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很暖。
“好。”
“慶祝。”
“慶祝我還活著。”
“慶祝我們都還活著。”
“慶祝——”
他頓了頓。
“慶祝這個家,還在。”
眾人笑了。
笑聲在院子裏回蕩。
飄出院牆。
飄向萬流山的深處。
飄向那三顆月亮。
飄向那即將到來的——
風暴。
慶祝的晚飯,吃到了很晚。
朱率拿出了看家本領,做了滿滿一桌菜。
有紅燒肉——用歸墟界的一種類似豬的獸肉代替的,味道居然有七八分像。
有清蒸魚——山下的河裏現撈的,鮮嫩無比。
有烤羊肉——角族送來的,據說是他們那邊養的,沒有一點膻味。
還有幾道素菜,幾道湯,幾盤點心。
武朗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誇。
“朱率,你這手藝,回地球能開米其林三星!”
朱率嘿嘿直樂。
“米其林三星算什麼,我要開就開五星!”
“米其林隻有三星!”
“那我就開個比三星還牛的!”
眾人鬨笑。
笑聲在院子裏回蕩,飄出院牆,飄向那三顆月亮。
陳佩佩坐在最裏麵,陳文守在她旁邊,葉繁和楊莉坐在另一邊。
她的肚子還看不出什麼,但她已經開始有了孕相——臉上有了淡淡的孕斑,吃東西也變得挑嘴。
但今晚,她吃得很多。
因為開心。
因為大家都在。
因為這頓飯,像過年。
楚夢瑤給雨小舒夾菜,雨小舒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艾露薇坐在旁邊,看著她們,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伊芙琳難得也多吃了幾碗,神鈺君看著,推了推眼鏡,沒說什麼,但眼睛裏有一點光。
李鐵生喝了幾杯酒,話多了起來。
他開始講他以前打鐵的事,講他怎麼從一個小鐵匠鋪的學徒,變成永恆大陸最厲害的鍛造師。
講他師父怎麼教他,講他師父怎麼死的,講他後來怎麼一個人活下來。
武朗聽得入神,劉君難得沒有懟他,隻是默默聽著。
朱率和鍾運還在鬥嘴,但鬥得沒有以前凶了。
鍾運甚至給朱率倒了杯酒,說“辛苦了”。
朱率愣了三秒,然後一口乾了,眼眶有點紅。
周月忙著給大家添菜添酒,自己沒吃多少。
但她一直在笑,那種笑,是真心的。
葉繁和楊莉一邊照顧陳佩佩,一邊自己吃。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遞菜,一個倒水,像配合了無數年。
陳文看著她們,臉上的傻笑就沒停過。
玄鏡和黛玉晴雯坐在角落裏,依然安靜。
但今晚,玄鏡麵前多了一碗飯,黛玉晴雯麵前多了一雙筷子。
兩人都吃了,雖然吃得很少,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