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過了七天。
七天裏,院子裏的生活慢慢有了規律。
每天清晨,朱率最早起來做早飯。
他的廚藝越來越好,用歸墟界的食材做出了越來越像地球的味道。
武朗說他“把苦難的日子過成了美食節目”,朱率聽了嘿嘿直樂,第二天又研究出一道新菜。
每天上午,武朗和劉君去演武場切磋。
兩人從最初的互有勝負,到後來武朗贏多輸少——不是劉君變弱了,是武朗的巨斧用得越來越順,雷霆之力融入斧法,形成了一套獨特的戰鬥風格。
每天上午,楚夢瑤帶著雨小舒去藏經閣。
雨小舒看書看得飛快,記憶力驚人,幾乎過目不忘。
楚夢瑤說她“天生是吃這碗飯的”,雨小舒問吃什麼飯,楚夢瑤說“吃知識飯”,雨小舒說“那能換紅燒肉嗎”,楚夢瑤無言以對。
每天上午,神鈺君帶著伊芙琳去找青姨,或者去拜訪其他長老。
伊芙琳的光明本源進步很快,已經能從掌心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
神鈺君說“這是你父親在天之靈保佑”,伊芙琳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是你教得好”。
每天上午,李鐵生叮叮噹噹打鐵。
他用從雜物處換來的材料,給每個人定製了一件東西——給武朗的斧頭加了配重,給劉君的雷槍換了槍尖,給楚夢瑤做了一枚護額,可以稍微抵擋精神攻擊,給雨小舒做了一對護腕,輕便又實用,給神鈺君做了一副眼鏡——雖然隻是平光鏡,但神鈺君戴上後熱淚盈眶,說“終於找回讀書人的感覺了”。
每天上午,鍾運繼續研究他的逃跑路線。
他已經把從院子到山門、從山門到渡口城、從渡口城到歸墟界邊緣的所有路線都摸清了,畫了一張詳細的地圖。
地圖上標註了可能遇到的危險、可以藏身的地點、以及萬一跑不掉的備用方案。
林奕看了地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有你在,我很放心”。
每天上午,周月陪著陳佩佩曬太陽。
陳佩佩的肚子還沒顯懷,但她已經開始學著當媽媽了。
周月從雜物處找來一堆關於育兒的書——不知道歸墟界有沒有育兒這回事,但書是有的——兩人一起研究,一起討論,一起憧憬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每天上午,葉繁打毛線,已經織出了一件小衣服的雛形。
楊莉研究靈藥,已經配出了三種可以安胎的方子。
陳文就在旁邊陪著,一會兒看看佩佩,一會兒看看葉繁,一會兒看看楊莉,臉上的傻笑就沒停過。
每天上午,艾露薇坐在樹下看書。
她從藏經閣借來了一摞又一摞的書,關於歸墟界萬族的歷史,關於精靈族的起源,關於那些可能還活著的族人。
玄鏡有時候坐在她旁邊,有時候站在遠處,但每天都會出現。
兩人依然不怎麼說話,但那種默契,已經不需要語言了。
每天上午,黛玉晴雯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切。
她不出聲,不參與,但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確認每一個人的安全。
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的習慣。
玄鏡有時候會走到她身邊,兩人一起站著,一起看著,一起沉默。
每天上午,林奕坐在樹下那張躺椅上,沉澱。
時間法則和生命本源的隔閡,從九丈九變成了九丈,又從九丈變成了八丈五。
很慢,但確實在靠近。
他能感覺到,兩者之間開始有了一絲微弱的聯絡,像兩根分開的藤蔓,開始試探著向對方延伸。
青姨來過兩次。
第一次,她看了看陳佩佩,點了點頭。
“身體不錯,孩子也很穩。”
“好好養著,沒問題。”
陳文激動得差點跪下,被青姨一把拉住。
“別跪,我不興這個。”
“好好照顧她就行。”
第二次,她看了看林奕,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你比我想像的慢。”
林奕愣了一下。
青姨繼續說:
“我以為你七天就能融合一絲。”
“結果才從九丈九到八丈五。”
“有點慢。”
林奕沒有說話。
青姨看著他。
“知道為什麼嗎?”
林奕想了想。
“心不定?”
青姨搖頭。
“不是心不定。”
“是心太散。”
“你把太多心思放在別人身上了。”
“每天看這個,想那個,操心這個,擔心那個。”
“你哪有時間沉澱自己?”
林奕沉默。
青姨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們是你的戰友,是你的家人。”
“但你要明白——”
“你變強,是為了保護他們。”
“如果你不夠強,保護不了他們。”
“那你的關心,你的操心,你的擔心——”
“都沒用。”
她走了。
林奕坐在樹下,想了很久。
他知道青姨說得對。
他的心思,確實太散了。
每天看著這些人,想著這些事,擔心這個,操心那個。
真正靜下來沉澱的時間,少得可憐。
但他也知道,他放不下。
這些人,跟了他十年。
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從地球走到這裏。
他怎麼可能放下?
怎麼可能不想?
怎麼可能不操心?
他閉上眼睛。
時間法則在體內流淌。
生命本源在悄悄紮根。
兩者之間的隔閡,八丈五。
他深吸一口氣。
慢慢來。
總會好的。
第七天的傍晚,山雨欲來。
天邊湧來大片大片的烏雲,把三顆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潮濕的氣息,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腥味。
院子裏的眾人陸續回來。
武朗和劉君從演武場回來,身上還帶著汗。
楚夢瑤和雨小舒從藏經閣回來,抱著一摞新書。
神鈺君和伊芙琳從青姨那裏回來,臉色有些凝重。
李鐵生收了鍛造台,把打好的東西搬進屋裏。
朱率從雜物處回來,手裏提著兩大包食材。
鍾運從外麵回來,臉色比平時更沉。
周月扶著陳佩佩進了屋。
葉繁和楊莉跟在後麵。
艾露薇合上書,站起來,看著天邊的烏雲。
玄鏡走到她身邊,也看著。
黛玉晴雯從屋簷下走出來,站在院子裏。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林奕從躺椅上站起來。
他看著天邊。
看著那些湧動的烏雲。
看著那越來越濃的黑暗。
神鈺君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青姨說,有麻煩了。”
林奕看他。
“什麼麻煩?”
神鈺君深吸一口氣。
“東西方的邊境,打起來了。”
“光明城和永夜城,開戰了。”
“整個北境大陸,都要被卷進去。”
“萬流宗雖然中立,但兩大勢力都在施壓。”
“要宗門表態。”
林奕沉默。
神鈺君繼續說:
“青姨說,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麵。”
“有訊息說,克拉辛醒了。”
林奕瞳孔微縮。
克拉辛。
這個域的主宰。
規則古神。
時間和空間的掌控者。
它醒了?
神鈺君點頭。
“醒了。”
“不知道為什麼會醒。”
“但它醒了。”
“整個歸墟界,都在傳這個訊息。”
天邊的烏雲,越來越濃。
風越來越大。
帶著腥味的風,吹進院子。
吹得那棵不知名的樹,枝葉亂顫。
吹得那些晾在院子裏的衣服,獵獵作響。
吹得每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林奕站在院子裏,看著天邊。
看著那片越來越黑的雲。
看著那即將到來的風暴。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讓所有人愣住了。
武朗撓頭。
“老大,你笑什麼?”
林奕回頭,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跟他十年的人。
看著這個剛剛安頓下來的院子。
看著那間亮著燈的屋裏,陳佩佩正坐在窗邊,也看著這邊。
他輕輕說了一句:
“我笑,我們終於等到了。”
武朗更糊塗了。
“等到了?等到了什麼?”
林奕指著天邊那片烏雲。
“等到了真正的敵人。”
“不是那些慾望古神。”
“不是那些宗派爭鬥。”
“是真正的——”
他頓了頓。
“規則古神。”
“克拉辛。”
眾人沉默。
林奕繼續說:
“青姨說得對,我太散了。”
“心思散,精力散,時間散。”
“但現在,不用散了。”
“因為敵人來了。”
“真正的敵人。”
“需要我們全力以赴的敵人。”
他看著他們。
“從今天開始,我要閉關。”
“徹底閉關。”
“時間法則和生命本源,不融合到三丈以內,不出關。”
“這段時間,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
“照顧好佩佩。”
“照顧好這個家。”
武朗第一個點頭。
“老大,你放心去。”
“這裏有我們。”
劉君也點頭。
“佩佩我們會照顧好的。”
楚夢瑤說:
“我會盯著所有人的精神狀況,有異常立刻發現。”
神鈺君說:
“我會繼續打聽訊息,有任何情況及時通報。”
李鐵生悶聲道:
“武器的事,交給我。”
朱率說:
“吃飯的事,交給我。”
鍾運難得開口:
“跑路的事,交給我。”
周月說:
“佩佩的事,交給我。”
葉繁和楊莉一起說:
“我們也會照顧好佩佩的。”
艾露薇輕聲說:
“我看書,萬一有精靈族的線索,也許有用。”
伊芙琳說:
“我跟著神鈺君,幫忙。”
雨小舒說:
“我跟姐姐一起,幫忙!”
玄鏡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黛玉晴雯也沒有說話,但她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外麵的路。
那意思很明顯——
她守著。
林奕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人,每個人都說了一句話。
每個人都說,交給我。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不捨。
但他知道,該走了。
該去沉澱了。
該去變強了。
為了他們。
為了這個家。
為了那即將到來的——
山雨。
他轉身,向柴房旁邊那間小屋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著他們。
“等我出來。”
武朗咧嘴一笑。
“等你。”
劉君點頭。
“等你。”
楚夢瑤眼眶紅了,但笑了。
“等你。”
神鈺君推了推眼鏡。
“等你。”
李鐵生悶聲道:
“等你。”
朱率、鍾運、周月、葉繁、楊莉、艾露薇、伊芙琳、雨小舒——
每個人都說:
“等你。”
玄鏡點頭。
黛玉晴雯也點頭。
林奕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人。
看著這個家。
然後,他轉身。
走進那間小屋。
門關上。
院子裏,隻剩下風聲。
和那片越來越黑的雲。
和那些等著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