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一樓,武朗正在和掌櫃的討價還價。
“五間房!不能再少了!”
掌櫃的搖頭。
“最多三間,其他人擠一擠。”
“擠什麼擠?我們人多!”
“人多就多開幾間,我又不是不給你們開。”
“那你倒是開啊!”
“開可以,錢呢?”
武朗掏出一把歸墟晶,拍在櫃枱上。
“夠不夠?”
掌櫃的眼睛一亮。
“夠!夠了!”
武朗得意地笑。
劉君在旁邊白了他一眼。
“就知道花錢。”
“你懂什麼?這叫實力!”
林奕走過去,在櫃枱邊坐下。
掌櫃的看他。
“你們……真要走了?”
林奕點頭。
“這裏不太平,去宗門安全些。”
掌櫃的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也好。”
“這裏確實不太平。”
“這幾天,城裏又來了幾撥人,看著都不像好人。”
“你們走了,也省心。”
林奕看著他。
“你呢?”
“一直在這裏?”
掌櫃的愣了一下。
然後,他搖頭。
“不知道。”
“可能一直在這裏。”
“可能哪天就走了。”
“活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哪兒都一樣。”
林奕沉默。
然後,他忽然說: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在這裏了。”
“可以去萬流宗找我們。”
掌櫃的愣住了。
“找你們?”
林奕點頭。
“院子夠大。”
“多你一個不多。”
掌櫃的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複雜的情緒。
“好。”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我去找你們。”
林奕點頭。
站起身。
向樓上走去。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回頭。
“對了,你叫什麼?”
掌櫃的愣了一下。
然後,他說:
“叫我老周就行。”
“大家都這麼叫。”
林奕點頭。
“老周。”
“記住了。”
他上樓了。
老周站在櫃枱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
“好小子。”
“有心了。”
一個時辰後,所有人都收拾好了。
陳佩佩被陳文扶著下樓,葉繁和楊莉提著包袱跟在後麵。
周月搶著幫她們拿東西,朱率和鍾運抬著陳佩佩的行李——其實也沒多少,就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老周站在櫃枱後麵,看著他們。
“走了?”
林奕點頭。
“走了。”
老周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從櫃枱下麵拿出一個包袱。
遞給陳佩佩。
“給你的。”
陳佩佩愣住了。
“這是什麼?”
老周笑了笑。
“一點心意。”
“當年我媳婦懷孕的時候,最愛吃這個。”
“我自己做的,你路上吃。”
陳佩佩接過包袱,開啟一看。
是一包點心。
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她眼眶紅了。
“老周……”
老周擺擺手。
“行了,別煽情。”
“快走吧,天快黑了。”
“路上小心。”
林奕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邊境之城開了不知多少年客棧的老人。
忽然說:
“老周,保重。”
老周點頭。
“你們也是。”
一行人走出客棧。
走出城門。
回頭,渡口城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城門口,老周站在那裏。
遠遠地看著他們。
陳佩佩扶著陳文的手,看著那座城,看著那個老人。
輕輕說了一句:
“他是個好人。”
林奕點頭。
“嗯。”
“好人。”
“會再見麵的。”
轉身。
繼續走。
向萬流山走去。
向那個小小的院子走去。
向——
家走去。
回到萬流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三顆月亮掛在空中,銀白、暗紅、幽藍,三色月光灑在山道上,把路照得清晰可見。
山門處,看門的老人還在。
他看到林奕一行人,先是一愣,然後看到了被陳文扶著的陳佩佩。
“回來了?”
林奕點頭。
“回來了。”
老人看向陳佩佩。
月光下,陳佩佩的臉色有些蒼白,長途跋涉讓她有些疲憊。
但她的眼睛很亮,看著這座陌生的山,看著那些隱約可見的建築,眼睛裏有一種光。
那是期待的光。
老人笑了。
“快進去吧。”
“夜裏涼,別凍著。”
陳文點頭,扶著陳佩佩往裏走。
走了幾步,老人忽然又說:
“那個院子,我讓人多添了床被子。”
“還有,灶房那邊,我讓人備了些食材。”
“有孕婦,得吃好點。”
陳文愣住了。
他回頭,看著老人。
老人擺擺手。
“別看我,不是我。”
“是青姨。”
“她下午來過,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聽說去接孕婦,就讓人準備了。”
陳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老人已經轉身,回到他的小屋裏。
門關上。
月光下,隻剩下那扇緊閉的門。
和門口一盆不知名的花。
陳佩佩輕聲問:“青姨是誰?”
陳文深吸一口氣。
“萬流宗的長老。”
“對我們很好。”
陳佩佩點點頭,沒再問。
但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一行人繼續向裡走。
穿過演武場時,有幾個晚上還在練功的弟子好奇地看著他們。
月光下,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但當他們看到被扶著的陳佩佩時,那些目光變了。
變得柔和了一些。
有一個女弟子走過來。
她看起來二十齣頭,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練功服,手裏拿著一把劍。
“你們是新來的?”
林奕點頭。
女弟子看向陳佩佩。
“這是……孕婦?”
陳文下意識地擋在陳佩佩身前。
女弟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沒有惡意。
“別緊張。”
“我隻是想提醒你們——”
她頓了頓。
“宗門裏有醫堂,可以免費檢查。”
“有專門的產婆,經驗很豐富。”
“還有靈藥,可以安胎。”
“你們可以去問問。”
陳文愣住了。
然後,他點頭。
“謝謝。”
女弟子擺擺手。
“不客氣。”
她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我叫青禾。”
“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我住東邊第三排,門口有棵桂花樹的就是。”
說完,她走了。
消失在月色中。
陳文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
陳佩佩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這裏的……人,挺好。”
陳文點頭。
“嗯。”
“挺好。”
繼續走。
終於,到了那個院子。
院門虛掩著。
推開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