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林奕才帶著遠征軍穿越北境域的虛空,抵達北境大陸的邊緣。
不是路途遙遠。
是路上遇到的“意外”太多。
虛空風暴、空間裂縫、遊盪的影靈群、還有幾波不知名的追殺者——那些追殺者穿著統一的黑色袍服,胸口綉著一隻睜開的眼睛,看到林奕他們就瘋狂進攻,死了也要自爆。
武朗坐在一塊浮空的岩石上,大口喘氣。
“他媽的,這些瘋子是哪來的?”
神鈺君翻著一本從追殺者身上搜到的小冊子,臉色凝重。
“永恆之眼。”
“一個遍佈歸墟界的暗殺組織。”
“專門獵殺外來者。”
“他們認為,所有外來者都會汙染歸墟界的純凈。”
“遇到就殺,不死不休。”
劉君皺眉:“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是外來者?”
神鈺君指著小冊子上的一行字。
“因為他們有辦法檢測。”
“歸墟界的原住民,體內有一種特殊的氣息,叫‘歸墟印記’。”
“外來者沒有。”
“他們用一種叫‘窺真鏡’的法器,一照就能分辨。”
武朗罵了一句。
“那咱們豈不是走到哪都被追殺?”
林奕搖頭。
“不一定。”
“他們隻在這一帶活動。”
“進入北境大陸,有更複雜的勢力格局,他們反而不敢亂來。”
“因為那裏有宗派,有古神,有萬族。”
“永恆之眼再瘋,也不敢在那些地方放肆。”
眾人稍稍安心。
林奕起身,看向前方。
那裏,有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橫亙在虛空中,上不見頂,下不見底,左右延伸到視線盡頭。
光幕上流淌著無數色彩,像活物一樣蠕動。
光幕之後,隱約能看到一片大陸的輪廓。
那就是北境大陸。
歸墟界北境域的中心。
這個域最繁華、最強大、也最危險的地方。
林奕深吸一口氣。
“走吧。”
“穿過這道光幕,就是北境大陸。”
“進去之後,一切小心。”
“不要暴露我們是外來者。”
“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不要——”
他頓了頓。
“不要分開。”
眾人點頭。
林奕第一個邁入光幕。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強烈的空間扭曲。
就像被人用力揉搓,又像被無數隻手撕扯。
時間法則自動運轉,護住全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很多年。
腳下傳來實感。
林奕睜開眼。
眼前,是一座城。
一座巨大的城。
城牆高聳入雲,由某種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麵刻滿了複雜的符文。
那些符文微微發光,每一次閃爍,就有微弱的力量波動擴散開來。
城門敞開著,門口沒有守衛。
但林奕能感覺到,城門上方,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
是某種法陣。
任何進入的人,都會被它掃描。
林奕邁步,走向城門。
遠征軍緊隨其後。
穿過城門的那一刻,林奕感覺到,那雙眼睛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
沒有異常。
他們進城了。
城裏的景象,讓所有人愣住了。
熱鬧。
前所未有的熱鬧。
寬闊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種店鋪、攤位、酒館、客棧。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笑聲、罵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街上走著的,是各種種族。
有人類——但和永恆大陸的人類不太一樣,他們的麵板更蒼白,眼睛更細長,穿著奇特的服飾。
有精靈——耳朵更長,身形更纖細,走路像飄。
有矮人——更矮更壯,鬍子拖到地上,揹著巨大的戰斧。
有翼族——和歸墟界的一模一樣,翅膀收在身後,在人群中穿行。
有鱗族——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有角族——頭上長著各種形狀的角,有的彎曲,有的筆直,有的像樹枝。
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種族。
有的長著三隻眼睛。
有的有四條手臂。
有的沒有頭,臉長在胸口。
有的全身透明,能看到內臟在蠕動。
武朗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這是菜市場還是動物園?”
劉君白了他一眼。
“小聲點,別找死。”
楚夢瑤的精神力微微展開,又立刻收回。
“這裏……有無數強者。”
“很多我都看不透。”
“至少都是根源級以上。”
神鈺君低聲道:“北境大陸,果然名不虛傳。”
林奕沒有說話。
他在觀察。
觀察這座城。
觀察這些人。
觀察那些隱藏在熱鬧之下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了。
街角,有幾個衣著破爛的孩子,蹲在那裏,眼巴巴地看著一個賣包子的攤位。
他們很瘦。
瘦到皮包骨頭。
眼睛很大,但空洞。
賣包子的攤主,是一個胖胖的中年人,人類。
他一邊吆喝,一邊用餘光瞟著那些孩子。
然後,他拿起一個包子,扔過去。
孩子們搶著接住,然後跑開。
攤主笑了。
那笑容裡,有同情,也有輕蔑。
林奕收回目光。
繼續向前走。
走了沒多遠,又看到一幕。
一個角族戰士,高大威猛,揹著巨斧,站在一個武器鋪前。
他指著鋪子裏一柄戰斧,說了什麼。
武器鋪的老闆,是一個矮人,搖頭。
角族戰士又說,聲音大了些。
矮人還是搖頭。
角族戰士怒了,一把抓住矮人的衣領。
然後——
他不動了。
不是他不想動。
是他動不了。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那人抬手,輕輕一點,角族戰士就像被定住一樣。
灰袍人說了什麼。
角族戰士臉色慘白,鬆開矮人,灰溜溜地走了。
灰袍人也消失了。
像從未來過。
林奕瞳孔微縮。
那灰袍人的實力——
至少法則級。
甚至更高。
神鈺君低聲道:“那是執法者。”
“每個城市都有。”
“負責維持秩序。”
“誰敢鬧事,輕則驅逐,重則當場擊殺。”
“北境大陸的規矩,比想像中嚴。”
林奕點頭。
繼續走。
走了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一座建築前。
建築很大,有三層,門口掛著一塊匾。
“歸墟客棧”。
神鈺君說:“這是歸墟界最常見的客棧,各大城市都有。”
“可以住宿,可以吃飯,可以打聽訊息。”
“隻要有錢,什麼都行。”
林奕問:“錢是什麼?”
神鈺君從懷裏掏出幾塊石頭。
那些石頭顏色各異,有的發著微光,有的黯淡。
“歸墟晶。”
“歸墟界通用的貨幣。”
“可以用來修鍊,可以鍛造武器,可以佈置法陣。”
“價值由純度決定。”
“純度越高,越值錢。”
“這些是從那些追殺者身上搜來的,應該夠用一陣。”
林奕點頭。
“那就住這裏。”
他們走進客棧。
客棧裡很熱鬧,坐滿了各種種族。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交換東西,有的在角落裏竊竊私語。
掌櫃的是一個老人,看起來像人類,又不太像。
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是豎的。
他看著林奕一行人,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職業。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神鈺君上前,掏出幾塊歸墟晶。
“住店,五間房,先住三天。”
掌櫃接過歸墟晶,掂了掂。
“夠了。”
他拿出幾把鑰匙。
“三樓,301到305。”
“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吃飯在一樓,喝酒也在。”
“打聽訊息——”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也可以找我。”
“隻要錢夠。”
神鈺君接過鑰匙,點頭。
一行人上樓。
進了房間,關上門。
武朗一屁股坐在床上。
“終於能歇會兒了。”
“這三個月,累死我了。”
劉君也坐下,握著雷槍不放。
“別大意,這裏處處是危險。”
神鈺君說:“劉君說得對。”
“我剛才觀察了一下,這客棧裡,至少十個法則級。”
“我們這點實力,在這裏真的不算什麼。”
眾人沉默。
林奕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
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種族。
看著那些熱鬧之下的冷漠。
看著那些笑容背後的算計。
忽然,他想起頑石的話。
“口號喊得震天響,暗地裏的老鼠一堆。”
“普通人,隻是炮灰。”
他收回目光。
轉身,看著遠征軍所有人。
“先休息。”
“晚上,我去打聽訊息。”
“看看這北境大陸,到底是什麼情況。”
“看看那些宗派,那些古神,那些萬族。”
“看看——”
他頓了頓。
“我們這些塵埃,能在這裏,活多久。”
眾人沉默。
然後,武朗笑了。
“活多久算多久。”
“反正,咱們還在一起。”
“在一起,就不怕。”
林奕看著他。
看著這些跟了他十年的人。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很暖。
“對。”
“在一起,就不怕。”
窗外,夕陽西下。
北境大陸的第一個夜晚,即將來臨。
而這座邊境之城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