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小門的瞬間,林奕感覺到了變化。
不是時空錯亂,也不是規則扭曲。
是氣息。
無數種氣息。
有的熾熱如熔岩,有的冰冷如深淵,有的狂暴如雷霆,有的寧靜如湖水。
這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複雜的、矛盾的、卻又詭異的平衡。
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個世界。
一個真正的世界。
天空是深紫色的,但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紫。
天上有雲,雲在飄動。有星星,星星在閃爍。
甚至有一輪暗紅色的太陽,懸掛在西邊,正在緩緩下沉。
腳下是堅實的大地。有山,有水,有平原,有森林。
遠處的山巒起伏,近處的河流潺潺。
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氣息。
武朗第一個叫出聲來。
“我靠!這是歸墟深處?!”
劉君也愣住了:“這……這跟外麵有什麼區別?”
楚夢瑤深吸一口氣,精神力緩緩展開。
然後,她睜開眼睛,眼中滿是震驚。
“有生命。”
“很多生命。”
“就在那片森林裏。”
“還有那邊,那座山裡。”
“還有更遠處,數不清的生命氣息。”
神鈺君喃喃道:“歸墟深處……有生命?”
林奕沒有說話。
他在感受。
時間法則在體內微微流轉,幫他梳理著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裏的時間流速,和永恆大陸差不多。
但空間法則完全不同。
這裏的空間,更堅韌,更穩定,也更複雜。
像無數層空間疊加在一起。
李鐵生忽然指著遠處:“你們看那邊。”
眾人看去。
遠處的平原上,有一座城市。
真正的城市。
有城牆,有塔樓,有房屋,有街道。
炊煙裊裊升起,隱約還能看到有人影走動。
武朗張大了嘴:“城……城市?!”
劉君握緊雷槍:“歸墟深處,有城市?有人居住?”
神鈺君聲音發顫:“這不可能……古籍裡從未記載過……”
林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邁步。
“走,去看看。”
眾人跟上。
走近了,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城牆很高,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麵有無數戰鬥留下的痕跡——刀痕、劍痕、爪痕,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痕跡。
城門敞開著,門口沒有人守衛。
他們走進城門。
街道很寬,兩旁是各種建築。
有民居,有店鋪,有作坊,有神廟——如果那些尖頂建築是神廟的話。
街上有人。
或者說,有類人生物。
他們有的像人類,隻是麵板是灰色的,眼睛是紫色的。
有的長著角,有的長著尾巴,有的背後有翅膀。
有的身形高大,足有兩人高;有的矮小,隻到膝蓋。
但他們都穿著衣服,揹著武器,走在街上。
像任何一座城市的居民一樣。
當林奕一行人走進來時,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無數雙眼睛看向他們。
紫色的,金色的,紅色的,沒有瞳孔的,長著豎瞳的——
各種眼睛。
但眼神是一樣的。
警惕。
好奇。
還有一絲奇怪的——
期待?
一個高大的灰色生物走過來。
他有三米高,肌肉虯結,頭上長著兩根彎曲的角。
腰間掛著一柄巨大的戰斧,斧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他站在林奕麵前,低頭看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外界人?”
聲音像岩石摩擦,沙啞而低沉。
林奕抬頭看他。
“是。”
灰色生物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滿是獠牙的嘴裏,顯得格外猙獰。
“三千年了。”
“終於又有外界人活著走到這裏了。”
他轉身,朝街邊一座最大的建築走去。
“跟我來。”
“首領要見你。”
林奕沒有動。
“你首領是誰?”
灰色生物回頭,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個和你一樣,從外界來的人。”
“活了三千年的人。”
眾人瞳孔微縮。
三千年?
那不就是——
七位準神的時代?
林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邁步跟上。
那建築像一座巨大的議事廳。
穹頂高聳,牆壁上刻滿了壁畫。
壁畫的內容很古老,有戰爭,有死亡,有無數種族並肩作戰的場景。
大廳深處,有一張石椅。
石椅上,坐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很老很老,老到看不出年齡。
他瘦得像一把枯骨,麵板乾癟,白髮稀疏。
但那雙眼睛,還亮著。
像兩團不滅的火焰。
他看著林奕走進來。
看著林奕站在他麵前。
看著林奕的眼睛。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欣慰,有一絲奇怪的懷念。
“三千年了。”
“終於又見到同族了。”
林奕沉默了一瞬。
“你是人類?”
老人點頭。
“人類。”
“地球人。”
“穿越者。”
“比我更早的穿越者。”
他頓了頓。
“第一批穿越者。”
林奕瞳孔微縮。
第一批穿越者?
那不就是——
“你想問,我怎麼活了三千年?”
老人笑了笑。
“因為這裏的時間,和外麵不一樣。”
“外麵一年,這裏十年。”
“外麵三千年,這裏已經三萬年了。”
“我在這裏,活了三萬年。”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三萬年。
那是什麼概念?
武朗喃喃道:“三萬年……那得多少輩……”
老人看向他。
“小夥子,別算。”
“算不清的。”
“我早就忘了自己多少歲了。”
“隻知道,很老很老了。”
老到,快死了。
他沒說出口。
但林奕看出來了。
那雙眼睛雖然還亮著,但亮不了多久了。
像風中殘燭。
林奕問:“你叫什麼?”
老人想了想。
“太久沒人叫我名字了。”
“都快忘了。”
“以前,他們叫我——”
他頓了頓。
“叫我來著?”
“算了,不重要了。”
“你就叫我——”
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有一個後來者,給我起過一個名字。”
“他說,我像一塊石頭,活了這麼久,還沒碎。”
“所以叫我——”
“頑石。”
林奕心中一動。
“那個後來者,是不是叫趙擎天?”
老人一愣。
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光。
“你認識他?”
“那孩子,是我見過最拚的人。”
“一個人,一把劍,闖進歸墟深處。”
“說要找回家的路。”
“找我打聽怎麼回去。”
“我說,沒有路。”
“他不信。”
“說沒有路,就自己開一條。”
“然後就走了。”
“往更深處去了。”
“後來,再也沒見過他。”
林奕沉默。
趙擎天。
果然是他。
原來他來過這裏。
原來他見過頑石。
原來他往更深處去了。
然後,他回到了永恆大陸。
創立了崑崙公會。
收了一個徒弟。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