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比想像中更深。
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周圍的殘垣斷壁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完整。
從最初隻能辨認輪廓的碎石堆,漸漸變成半坍塌的石牆,再到勉強能看出房間結構的建築遺存。
神鈺君一路走一路看,眼睛幾乎黏在那些牆壁上。
“這建築風格……我從沒見過。”
“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樣式。”
“石材也不是永恆大陸常見的種類。”
他伸手摸了摸一麵石牆,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細膩,像撫摸某種金屬。
“這石頭……經過特殊處理。”
“硬度遠超普通岩石。”
“經歷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還沒有完全風化。”
武朗撓頭:“多少萬年?那得多久?”
神鈺君沉默了一瞬。
“至少……百萬年以上。”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百萬年。
人類有記載的歷史不過幾千年。
七位準神封印古神,是三千年。
神界之主存在的年代,據他自己說,是無數個紀元。
但百萬年——
那已經超出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楚夢瑤輕聲道:“百萬年前……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
沒有人能回答。
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完整的石門。
門很高,足有五六丈,寬也有三四丈。
門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那些符號扭曲而複雜,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神鈺君快步上前,仔細辨認。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
“封印符文。”
劉君皺眉:“封印?封印什麼?”
神鈺君沒有回答。
他的手在顫抖。
“這種符文的結構……和極夜神殿的封印有七成相似。”
“但更原始。”
“更古老。”
“更——”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
“更強大。”
林奕盯著那些符文。
他能感覺到,門後有什麼東西。
不是生命的氣息。
也不是死亡的氣息。
是一種很奇怪的——
存在感。
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那裏。
從很久很久以前。
一直到現在。
武朗嚥了口唾沫:“要開啟嗎?”
所有人都看向林奕。
林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手。
按在門上。
時間法則在體內微微流轉。
他感覺到了。
門上的封印,是用時間編織的。
不是普通的封印。
是讓門後的東西,永遠停留在某個時刻的封印。
永遠不變。
永遠不死。
也永遠不能出來。
他收回手。
“這道門,不能開。”
“至少現在不能。”
神鈺君鬆了口氣:“我也這麼覺得。這種封印,一旦開啟,後果不可預測。”
武朗有點失望:“那咱們就原路返回?”
林奕搖頭。
“繞過去。”
“廢墟這麼大,不止這一道門。”
眾人繞開石門,繼續深入。
走了大約一刻鐘。
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廣場。
廣場呈圓形,直徑至少有三百米。
地麵鋪著整齊的石板,每一塊石板都刻著圖案。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塔。
塔很高,至少有二十丈,直插紫色的天空。
塔身由某種黑色的石材建成,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周圍的廢墟和眾人的身影。
但最讓人震撼的,不是塔的高度。
是塔的周圍。
環繞著無數道透明的波紋。
那些波紋像水麵的漣漪,一圈一圈,緩緩擴散。
每一道波紋掠過,周圍的景象就會微微扭曲。
時間法則在林奕體內猛然震顫。
他感覺到了。
那波紋裡,有時間的痕跡。
非常濃鬱的時間痕跡。
神鈺君盯著那些波紋,喃喃道:“這是……時間扭曲?”
林奕點頭。
“非常強烈的時間扭曲。”
“塔周圍的時空,不正常。”
劉君握緊雷槍:“危險嗎?”
林奕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但我想進去看看。”
武朗脫口而出:“進去?那裏麵時間都是亂的,進去會不會直接老死?”
林奕搖頭。
“不會。”
“我有時間法則,能感應時間的流動。”
“隻要小心一點,應該能避開危險區域。”
“你們在外麵等我。”
楚夢瑤上前一步:“不行,太危險了。”
林奕看著她。
“正因為危險,纔要一個人去。”
“如果裏麵真的有什麼,我一個人還能應付。”
“如果帶你們進去,萬一出事——”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萬一出事,他來不及救。
楚夢瑤咬了咬唇。
她知道林奕說得對。
但她還是不想讓他一個人去。
林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放心。”
“我還沒復活我爸媽。”
“不會死的。”
他轉身,走向高塔。
走向那些透明的波紋。
第一道波紋掠過身體。
林奕微微一震。
他感覺到了。
時間流速變了。
不是變快,也不是變慢。
是變得不穩定。
像坐船遇到風浪,忽上忽下。
他穩住心神,繼續向前。
第二道波紋。
第三道波紋。
第四道。
每穿過一道波紋,時間流速的變化就更加劇烈。
有時候一秒鐘被拉長到像一分鐘。
有時候一分鐘被壓縮到像一秒鐘。
林奕感覺自己像在巨浪中航行。
隨時可能翻船。
但他沒有停。
時間法則在體內全力運轉,像定海神針一樣,穩住他的心神。
終於。
他穿過最後一道波紋。
站在了塔門前。
塔門是敞開的。
門後一片黑暗。
但林奕能感覺到,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入。
黑暗吞沒了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很多年。
林奕睜開眼睛。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裏。
空間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
那些晶體發出幽藍的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空間中央,有一張石台。
石台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那屍體穿著從未見過的服飾,麵容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雙手交疊在胸前,握著一柄短杖。
短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透明的晶體。
晶體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林奕緩步走近。
時間法則在體內瘋狂震顫。
他感覺到了。
這具屍體,沒有死。
或者說,沒有完全死。
它被封印在某個時間節點上。
永遠停留在死亡前的一瞬間。
永遠活著。
也永遠死去。
林奕站在石台前。
看著那張臉。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
像一個普通的老人。
但林奕知道,這個老人,來自百萬年前。
來自歷史之前。
來自那雙眼睛注視的時代。
他忽然開口:
“你是誰?”
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沒有回答。
但他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他抬頭。
空間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他見過。
在歸墟虛空中。
在廢墟壁畫上。
現在,在這裏。
那雙眼睛看著他。
沒有殺意,沒有好奇,沒有輕蔑。
隻有注視。
像看著一個終於走到這裏的孩子。
然後,那雙眼睛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