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種奇怪的——
期待。
“還不夠強嗎?”
他喃喃道。
“那就繼續變強。”
“強到能接住你一眼。”
“然後——”
他頓了頓。
轉身,看向遠征軍所有人。
看向那些雖然恐懼卻依然跟著他的人。
笑了。
“然後,我們就去那個地方。”
“看看那雙眼睛後麵。”
“到底是什麼。”
虛空中,彷彿有一道極輕的笑聲傳來。
不知是嘲諷。
還是認可。
遠處,破碎的歸墟之門殘骸忽然再次亮起。
這一次,門後不是黑暗。
也不是另一個位麵。
而是一片——
從未有人見過的新世界。
那裏,有七道光芒衝天而起。
那是七神器的氣息。
完整的氣息。
比之前強萬倍的氣息。
神鈺君瞳孔驟縮。
“那是——”
“七神器的真正源頭。”
“神界。”
虛空中的光芒持續了很久。
那七道光芒從破碎的歸墟之門殘骸深處射出,每一道都帶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金色的熾熱,藍色的凜冽,銀色的厚重,赤色的狂暴,紫色的迅捷,青色的縹緲,白色的幽深。
七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形成一道若隱若現的門戶輪廓。
神鈺君死死盯著那道光,嘴唇微微顫抖。
“不會錯的……古籍裡記載過……”
“神界之門。”
“七位準神力量真正的源頭。”
武朗撓了撓頭:“所以咱們這是要打進神界了?”
劉君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用點好詞?什麼叫打進?那是準神的老家,咱們是去——呃,拜訪?”
“拜訪個屁。”武朗咧嘴,“準神都死三千年了,現在那兒指不定住著什麼東西。”
楚夢瑤悠悠醒轉,剛好聽見這句話。
她臉色仍然蒼白,卻強撐著站起來,看向那道光。
然後,她愣住了。
“林奕呢?”
眾人猛然回頭。
林奕原本站著的地方,空無一人。
遠征軍所有人心中同時一緊。
劉君握緊雷槍:“什麼時候——”
“別找了。”
林奕的聲音忽然從他們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
林奕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麵朝那道神界之門。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奇怪。
不是疲憊。
也不是緊張。
而是一種——
沉默。
那種沉默太深了,深到連武朗這個話癆都一時不敢開口。
楚夢瑤眉頭微蹙,精神力輕輕探出。
然後她臉色一變。
林奕的精神波動,從來沒有這麼複雜過。
有興奮,有期待,有警惕。
但更多的——
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像什麼東西壓在心底很多年,終於快要觸及,卻又害怕觸及。
楚夢瑤輕聲道:“林奕,你——”
“我沒事。”
林奕打斷她,聲音平靜。
但他沒有回頭。
神鈺君看了看那道光,又看了看林奕,忽然開口:
“你在想什麼?”
林奕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忽然說:
“十年了。”
眾人一愣。
武朗撓頭:“什麼十年?”
劉君卻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微變。
林奕緩緩轉身。
看向他們。
那張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眼神卻深得像海。
“穿越到這個世界,十年了。”
“你們還記得自己穿越前是什麼人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朗張了張嘴,半晌才道:“我……我是工地搬磚的。”
劉君:“程式設計師。”
楚夢瑤:“大二學生。”
神鈺君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考古係研究生。”
李鐵生悶聲道:“焊工。”
黛玉晴雯輕輕道:“舞蹈演員。”
眾人說完,都看向林奕。
林奕沉默了一瞬。
“施工質檢員。”
“驗收工地材料那天,我正在數鋼筋。”
“一根,兩根,三根——”
“數到第十七根的時候,眼前一黑。”
“醒來就在這個世界了。”
武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十七根鋼筋就把你送來了?那鋼筋質量肯定不合格。”
笑聲剛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
因為林奕沒有笑。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虛空某處,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楚夢瑤輕聲問:“你在想什麼?”
林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卻讓所有人同時安靜了。
“我父母也穿越了。”
“但我一直沒找到他們。”
空氣驟然凝固。
武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君握緊雷槍的手微微發顫。
楚夢瑤眼眶瞬間紅了。
十年。
尋找了十年。
沒有找到。
那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清楚。
永恆大陸不是地球。
這裏沒有戶籍係統,沒有尋人啟事,沒有社交媒體。
一百億地球穿越者,隨機投放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大陸每一個角落。
有人落在人類王國,活了下來。
有人落在魔獸森林,第一天就死了。
有人落在沙漠,渴死了。
有人落在海洋,淹死了。
有人運氣好,被路過的人救了。
有人運氣不好,救了別人,卻被那人殺了。
這個世界,不講道理。
林奕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找了一年。”
“兩年。”
“三年。”
“每到一個地方,就打聽有沒有人見過一對中年夫妻。”
“男的有點胖,愛抽煙。”
“女的喜歡打麻將,嗓門大。”
“特徵這麼明顯,應該很好認。”
“但一直沒有人見過。”
武朗喉嚨發緊:“老大……”
林奕抬手,打斷他。
“第四年的時候,我在北境一個倖存者營地,遇到一個人。”
“那人是個老頭,穿越前是小學老師。”
“他說他見過一對夫妻,特徵和我描述的一模一樣。”
“就在穿越第一天。”
“在距離降落點不到三公裡的地方。”
“被一頭野狼咬死的。”
“他親眼看見的。”
“想救,但來不及。”
虛空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楚夢瑤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武朗死死咬著牙,拳頭握得咯嘣響。
劉君別過頭去,不敢看林奕。
神鈺君低頭,深深鞠躬。
黛玉晴雯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隻有林奕,仍然站著。
仍然平靜。
但那平靜,比任何哭泣都要讓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