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永夜聖廷總部。
玄鏡站在神鈺君的寢宮外,手按在門板上,猶豫著要不要推開。
門內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還有瓷器碎裂的脆響。
守在門口的兩名影衛麵如死灰,看見玄鏡,眼中閃過求救般的光芒。
“廷主今天又發作了三次。”左側的影衛低聲說,“鄭副廷主在裏麵,但……控製不住場麵。”
玄鏡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寢宮內部一片狼藉。珍貴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掛毯被扯下半邊,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某種甜膩的、類似腐敗花朵的香氣。
神鈺君坐在床沿,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睡袍,長發披散,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右手握著一把匕首,刀刃抵在左腕上,已經割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鮮血正順著小臂滴落在地毯上。
鄭順站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雙手張開,像在安撫一頭受驚的野獸。
“廷主,把刀放下。”鄭順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血晶反噬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緩解,自殘隻會讓情況更糟。”
“緩解?”神鈺君抬起頭,眼神渙散,“怎麼緩解?每個月都要喝血,每個月都要承受這種……這種被千萬隻蟲子啃食骨髓的痛苦!我受夠了!”
她手腕用力,刀刃又深入半分。
玄鏡動了。
不是衝過去奪刀,而是從陰影中喚出一根暗影絲線,精準地纏住匕首的刀柄,輕輕一扯。匕首脫手飛出,釘在天花板上。
神鈺君愣了一下,看向玄鏡。
“你也來管我?”她冷笑,“一個被古老盟約束縛的暗夜精靈,一個連自己記憶都不完整的可憐蟲,有什麼資格管我?”
這話很傷人。
但玄鏡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她走到神鈺君麵前,單膝跪下,握住廷主還在流血的手腕,從懷裏掏出止血藥粉和繃帶,開始熟練地包紮。
“我確實是個可憐蟲。”玄鏡一邊包紮一邊說,聲音平靜,“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隻記得一些破碎的片段,記得要對永恆王的繼承者效忠。但至少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頭,直視神鈺君的眼睛。
“活著纔有翻盤的機會。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神鈺君怔住。
玄鏡繼續:“血晶反噬的本質,是您通過血晶抽取他人力量時,同時吸入了他們的‘生命雜質’。那些雜質在您體內堆積,侵蝕您的神智和身體。要解決這個問題,要麼徹底停止使用血晶,要麼找到凈化雜質的方法。”
“停止使用血晶?”神鈺君像是聽到什麼笑話,“那永夜聖廷怎麼辦?那些服用了血晶的部下怎麼辦?他們會瞬間失去力量,變成任人宰割的廢人!”
“所以我們需要找第二種方法。”玄鏡包紮完畢,鬆開手,“而我知道一個人,可能掌握這種方法。”
“誰?”
“黛玉晴雯。”玄鏡說,“血月之裔。她們一族天生掌握血液的奧秘,或許知道如何凈化血晶的雜質。”
神鈺君的眼神銳利起來。
“你在打她的主意?”
“我在為永夜聖廷尋找出路。”玄鏡站起身,“廷主,您建立永夜聖廷的初衷是什麼?是給穿越者一個庇護所,一個能在這殘酷世界抱團取暖的地方。可現在呢?血晶成了毒藥,您在慢慢被它吞噬,部下們也在恐懼中等待末日的到來。”
她停頓,聲音壓低。
“林奕把自己鎖在門裏,給所有人爭取時間。我們不應該浪費這個機會。”
神鈺君沉默了。
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良久,她開口:
“黛玉晴雯不會輕易合作。她是血月之裔,血脈裡流淌著對古神的崇拜。要她幫助我們凈化血晶……代價不會小。”
“我知道。”玄鏡說,“所以我需要您的授權,去和她談條件。”
“什麼條件?”
“暫時還不知道。”玄鏡很誠實,“但我可以從她感興趣的東西入手——比如,猩紅之月總壇的坐標,或者血月祭儀的完整版。她雖然是血月之裔,但似乎和猩紅之月的主流有分歧,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神鈺君睜開眼,打量玄鏡。
“你比我想像的聰明。”
“隻是活得夠久,見過夠多的人心。”玄鏡說,“廷主,請做決定。”
寢宮陷入寂靜。
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還有遠處訓練場隱約的操練聲。
最終,神鈺君點頭。
“去吧。盡量談成。但如果她要的代價太大……”
“我會當場拒絕。”玄鏡接話,“永夜聖廷的利益優先。”
“很好。”神鈺君揮揮手,“另外,讓鄭順去處理一下鐵岩公國的事。我們安插在那邊的眼線傳來訊息,鐵岩大公最近和歸一議會走得很近,可能有什麼大動作。”
“是。”
玄鏡行禮,退出寢宮。
門關上後,神鈺君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匕首,苦笑。
“林奕啊林奕……你這一鎖門,倒是把所有人都逼得動起來了。”
她抬起包紮好的手腕,盯著繃帶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自語:
“也好。”
“總比等死強。”
永夜聖廷總部,血煞軍營區。
黛玉晴雯的住處很簡樸,甚至可以說簡陋。
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石室,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再無他物。
牆上掛著一把血紅色的長刀,刀鞘上刻著扭曲的符文。
此刻她正坐在桌邊,用一塊軟布擦拭刀刃。刀刃映出她蒼白的麵容,和那雙暗紅色的眼眸。
敲門聲響起。
“進。”
玄鏡推門而入。
兩人對視。
黛玉晴雯放下刀,示意玄鏡坐。
“稀客。暗夜精靈的左聖使,居然會來我這小小統領的住處。”
“有事相求。”玄鏡很直接。
“哦?”黛玉晴雯挑眉,“說來聽聽。”
玄鏡將血晶反噬的情況簡單說明,然後提出請求:希望黛玉晴雯能提供凈化血晶雜質的方法。
黛玉晴雯聽完,笑了。
笑容很美,但透著冰冷的諷刺。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們?永夜聖廷和血月之裔,可從來不是朋友。”
“因為我能給你想要的東西。”玄鏡說,“猩紅之月總壇的坐標,以及……血月祭儀的完整版。”
黛玉晴雯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著玄鏡,暗紅色的眼眸深處閃過危險的光芒。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玄鏡迎上她的目光,“我還知道,你雖然是血月之裔,但對猩紅之月現在那位‘血月大公’並不忠誠。你在找機會脫離他們,甚至……取而代之。”
“情報很靈通。”黛玉晴雯靠回椅背,“但還不夠。坐標和祭儀,我自己也能查到,隻是需要時間。”
“那如果再加上這個呢?”玄鏡從懷裏掏出一枚暗紅色的晶體碎片,放在桌上。
晶體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內部流淌著濃鬱的血色光芒,像有生命般緩緩脈動。
黛玉晴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