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進去!鑽進去!”
林奕已經無法思考。肺部如同灌滿了燃燒的鋼針,每一次呼吸都拉動著撕裂的劇痛。
雙腿麻木得隻剩下機械的、榨乾最後一絲力氣的蹬踏動作。
背後的嗡鳴聲越來越近,冰冷刺骨的殺意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眼前突然光影一暗!
“咚!”
肩膀狠狠撞在什麼粗糲堅硬的東西上,劇痛傳來,身體無法控製地打著旋向前猛地栽了出去!
翻滾,天旋地轉。後背重重撞在一棵足以數人環抱的古樹粗糙虯結的樹根上。
“呃——嗬…嗬……”
一聲彷彿從碎裂肺葉深處硬生生擠出的、壓抑到極限的痛苦悶哼,穿透了死寂的叢林。
這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瀕死生靈那種徒勞的掙紮,最終消散在腐敗落葉沉悶的懷抱裡。
林奕整個人癱陷進散發著濃重腐朽氣息的落葉層中,他的身體上的力氣徹底抽空榨乾
眼前的世界被徹底撕裂、扭曲。
視野裡一片混亂,無數金色星點瘋狂跳躍。
耳邊,是一片持續不斷的、令人崩潰的嗡嗡轟鳴。
絕望如同冰冷的鉛塊,沉沉壓向心臟。
“要…死了…?”
意識像沉船般不斷下墜。
“就這樣…像條被遺忘的蛆蟲,耗乾在這片無人知曉的…爛葉堆裡了?”
冰冷粘稠的死意幾乎將他吞噬。
——“朋~友~~~,”
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穿透了那層厚重混亂、由自身痛苦構建的耳鳴屏障,清晰地鑽入林奕的意識深處。
它慢悠悠,甚至還帶著點古怪的、似乎刻意為之的起伏腔調,聽起來就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魚缸在說話,有一種扭曲的親近感。
“你擱這嘎達…搞啥玩意兒呢?”
嗤啦!
林奕全身的寒毛在千分之一秒內瞬間倒豎、炸裂!每一個毛孔都驟然收縮!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和濃稠如實質的驚恐,如同冰火兩重天轟然灌頂,瞬間驅散了所有籠罩心神的虛弱感與瀕死的麻木!
心臟!
那顆原本疲弱抽搐的心臟,先是彷彿驟然停止了搏動,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就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爆發出足以撕裂胸膛的瘋狂轟擊!
咚咚!咚咚!
狂暴的搏動聲在他自己鼓譟的耳鳴中也清晰可聞,骨骼都似乎在那沉重的擂鼓聲中嘎吱作響!
“唔!”
完全是身體在極端恐懼下超越極限的本能反應,林奕像一塊被燒紅烙鐵燙到的皮革,猛地從腐爛的落葉層中彈坐起來!
動作之劇烈,牽動了全身撕裂的傷口,劇烈的痛楚卻被他此刻更大的驚駭所壓下。
他來不及思考,憑藉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用盡全身力量向後蹭去!
臟汙、破損的衣物摩擦著枯枝敗葉,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直到那冰冷、粗糙、帶著厚厚苔蘚和深深刻痕的樹榦重重抵住他顫抖的背脊,退無可退!
他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扭曲、防衛性的姿態蜷縮著,背脊死死頂住那唯一的依靠,彷彿要將自己釘進樹裡。
劇烈的喘息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裡擠出來,每一次抽吸都極其困難。
但那雙佈滿猙獰血絲、因極致的恐懼而圓睜到幾乎撕裂眼眶的眼睛,卻死死地、幾乎要將視線凝固般,盯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沒有力氣跑了。
一絲都沒有。
隻能等。
用這最後的姿態麵對即將到來的……未知。
在近乎窒息的絕望和對峙感中,林奕意識的最深處,一道微光閃過——
【神諭之瞳】!天賦發動!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集中了全部殘存的精神力,催動這救了他無數次的洞察天賦,視線穿透空氣中濃鬱的腐敗氣味和身體逸散的絕望氣息,聚焦於聲音來處的陰影之中。
資訊流如同冰冷的溪水湧入腦海:
【名稱】:波克
【種族】:豬人
【身份】:豬人酋長
【陣營】:中立(友善趨勢)
【等級】:騎士級九階
【狀態】:飽食、略有好奇(微弱的血腥興奮殘留)
【介紹】:低語叢林腹地、臭沼深處豬人部落的現任酋長。
性格在外族看來難以捉摸,時而暴戾好戰,時而熱情憨直,尤其對“朋友”持有獨特標準。
狂熱喜好結交他認為有趣的生物,口頭禪是“朋友~”。
標誌性武器為與其體型相配的單手巨斧。強烈愛好之一是收藏並加工各類魚人骸骨,同時也無法抵抗任何美味的肉類。
目前似乎對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伴隨著食物香氣引發的愉悅?
呼…
一個龐大、猙獰、遠超人類體格的輪廓,緩慢而無聲地從中“分離”了出來。
闖入林奕那幾乎要因驚駭而凝滯的瞳孔的,是那柄巨大得近乎誇張的斧頭!
它被一隻覆蓋著粗糙灰黑色硬毛的巨爪,隨意地扛在那怪物異常寬闊厚實的肩頭上。
斧身厚重,斧刃寬闊而粗糙,並非精緻打造之物,更像一塊巨大鐵石經年累月、無數次純粹依靠蠻力的野蠻劈砍後形成的模樣。
斧刃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粘稠物,那並非鐵鏽,而是尚未乾涸、正沿著寬闊刃口極其緩慢地向下流淌的…血液!
一滴滴濃稠、沉重的血珠,在萬籟俱寂的叢林中,“噗嗒”、“噗嗒”,帶著令人心悸的節奏感,不斷砸在厚厚的、吸音的腐葉層上,暈開一小圈一小圈不斷擴大的、黏膩的不祥暗斑。
斧柄粗壯,被那隻虯結著盤錯青筋、如同千年老樹根般的手爪死死攥握著,指縫間還嵌著些許乾涸的暗紅和可疑的碎屑。
林奕僵硬的視線,幾乎無法移動地順著那根粗壯到不可思議的手臂向上攀爬。
手臂連線的肩膀,如同兩塊沉重的磨盤拚接而成,異常寬闊厚實,覆蓋著鋼針般濃密、剛硬的灰黑色鬃毛,一些地方還沾著凝固的血塊和細小的骨渣。
短粗的脖子上掛著幾圈用粗大獸皮筋串成的“項鏈”,每一條上麵都綴滿了慘白的獸牙和打磨過的、形態各異的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