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昏迷了三天。
這三天裏,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陽光重現,溫度回升,雖然依舊寒冷,但已經恢復到永恆之域正常冬季的水平——零下三十度左右。
對經歷了零下三百度嚴寒的倖存者來說,這簡直是天堂般的溫度。
永恆教廷的統治隨著梅耶夫的“死亡”而崩塌。
第三聖殿騎士團團長佈雷恩在事發當天就宣佈接管王都秩序,並以“肅清梅耶夫餘黨”為名,清洗了凈街隊和懲戒騎士團。
超過兩百名紅衣主教和主教被逮捕,罪名從“協助梅耶夫獻祭世界”到“瀆職貪腐”不等。
但這些隻是表麵的變化。
暗地裏,更加複雜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帝門宮東側,臨時搭建的醫療營帳內。
林奕緩緩睜開眼睛。
第一感覺是……虛弱。
前所未有的虛弱。靈魂深處彷彿被掏空了一大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在疼痛。
但與此同時,他又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哥哥醒了!”
艾露薇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奕轉過頭,看見精靈公主疲憊但欣喜的臉。
她翠綠色的瞳孔下有著明顯的黑眼圈,顯然這幾天一直在守著他。
“我昏迷了多久?”林奕聲音沙啞。
“三天。”玄鏡的聲音從帳篷另一側傳來。
林奕這才注意到,永夜聖廷的影衛統領也在。
她換了一身簡潔的黑色勁裝,暗紫色的長發紮成馬尾,正抱臂靠在帳篷的支柱上,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三天……”林奕掙紮著想坐起來,被艾露薇輕輕按住。
“別動,你的靈魂損傷很重,月華之針的反噬、古神的精神衝擊、還有強行突破死兆級的代價……至少需要休養一個月才能恢復戰鬥能力。”
一個月。
林奕苦笑。
這個世界不會給他一個月的安寧。
“外麵……怎麼樣了?”
玄鏡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佈雷恩團長暫時掌控了王都局勢,宣佈成立‘臨時執政府’。貴族區和教士區一片混亂,有人想趁亂奪權,有人想逃跑,也有人……在觀望。”
“永恆教廷呢?”
“名存實亡。”玄鏡語氣平淡,“大部分底層教士和騎士選擇效忠臨時執政府,少部分死忠分子試圖反抗,被佈雷恩的鐵腕鎮壓了。目前王都的主要威脅來自三個方麵。”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梅耶夫留下的‘神裔血族’餘黨。他們失去了控製者,現在分成至少三派——一派想逃亡,一派想潛伏,還有一派……想報復。”
“第二,外部勢力。翡翠林脈公國的奧爾公爵已經率軍抵達王都北麵五十裡處,名義上是‘協助穩定局勢’,實際上是想分一杯羹。永夜聖廷的主力部隊也在城外駐紮,我姐姐神鈺君……還在昏迷中,但永夜主教團已經開始討論下一步計劃。”
“第三……”玄鏡頓了頓,“平民。”
林奕眼神一凝。
“平民怎麼了?”
“你昏迷前釋放的那場‘宣言’,還有你縫合歸墟之眼時引發的異象,讓很多人開始……覺醒。”玄鏡的表情有些微妙,“尤其是那些經歷了極限嚴寒、失去親人、被凈街隊迫害的底層民眾。他們開始自發組織起來,自稱‘平衡之民’,要求重新確立永恆王時代的‘萬物歸衡’法則,並審判所有參與獻祭計劃的人。”
艾露薇補充道:“老鐵匠葛倫和伍德隊長是他們的核心組織者。這三天裏,他們已經聯合了至少三千人,在西城區建立了自衛隊,還公開焚毀了永恆教廷的經書,換上了自己繪製的天平旗幟。”
平民起義。
林奕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們的訴求是什麼?”
“清算梅耶夫餘黨,重新分配熱能配額,建立‘民選議會’,還有……”艾露薇看了玄鏡一眼,“要求永夜聖廷和所有外部勢力,立刻撤出王都。”
帳篷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你怎麼看?”林奕看向玄鏡。
永夜聖廷的影衛統領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從理智上說,這是好事。平民覺醒意味著梅耶夫那套‘恐懼統治’的徹底破產。但從實際角度看……現在的王都經不起一場內戰。”
“佈雷恩團長什麼態度?”
“他很矛盾。”玄鏡說,“作為軍人,他傾向於維持秩序,鎮壓‘暴民’;但作為你父親的老戰友,他又同情那些平民的遭遇。而且……他需要平民的支援來對抗外部勢力。”
林奕閉上眼睛,快速思考。
局麵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梅耶夫雖然倒台,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太大了。
三百年的恐怖統治、獻祭計劃造成的深重災難、各方勢力的虎視眈眈……稍有不慎,整個北境都會陷入比梅耶夫時代更混亂的戰爭泥潭。
“黛玉晴雯呢?”他突然想起那個神秘的血煞軍統領。
“失蹤了。”玄鏡的表情嚴肅起來,“在歸墟之眼閉合後,她就不見了。我派人搜查了整個帝門宮區域,隻找到一些她留下的痕跡——她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找什麼?”
“不確定,但根據痕跡判斷,應該和梅耶夫的‘血遁之術’有關。”
林奕心中一凜。
黛玉晴雯最後說的那句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梅耶夫雖然意識消散,但他的‘血遁’之術……未必真的……完全失敗了。”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月影掀開門簾走進來——不,現在應該叫青龍了。
暗精靈少女在月龍意誌降臨後並未真正消失,而是以某種奇特的方式與月華法則融合,獲得了部分月龍的特性。她的發色從純黑變成了銀黑相間,瞳孔深處隱約有月華的流光。
“領主大人,有緊急情況。”
青龍單膝跪地,聲音冷靜:“佈雷恩團長派人傳訊,說在王都地下排水係統的深處,發現了……異常的血跡反應。”
“血跡?”
“不是普通的血。”青龍抬頭,眼中月華流轉,“是‘神裔精血’,而且……正在‘活化’。”
同一時間,王都地下三十米,古代排水係統的主幹道。
這裏比嘆息山脈的密道更加古老,石壁上雕刻著永恆王時代的水利符文。
由於梅耶夫三百年來的忽視,大部分通道已經坍塌或堵塞,但主幹道依然保持完整。
此刻,佈雷恩團長帶著二十名親衛騎士,站在一處岔路口前。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地麵上,灑落著一灘暗金色的、粘稠的液體。
那液體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表麵不時鼓起一個個氣泡,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更詭異的是,液體周圍的石壁上,生長出了無數細密的、暗紅色的“血管”。
那些血管如同植物的根係,深深紮入岩石,從深處抽取著某種能量,然後注入地麵的液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