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火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蜿蜒前行,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刺入北境荒原的腹地。
林奕騎著臨時徵召來的北境戰馬,四色瞳孔在夜色中如同燃燒的星辰。
他身後,終焉王國的兩千主力沉默行軍,鎧甲與兵器的碰撞聲被厚重的裹布壓抑,隻剩下馬蹄踏碎凍土的悶響。
楚夢瑤策馬趕上來,壓低聲音:“偵察兵回報,幕府王庭的軍隊在五十裡外的‘黑石丘陵’紮營。蠻族和獸族的部隊分駐兩翼,呈鉗形陣勢。”
“總兵力?”
“幕府王庭本部約六千,蠻族‘血狼公國’來了三千,獸族‘碎顱部落’兩千。合計一萬一千,比我們預估的更多。”
一萬一千對兩千。
五倍以上的兵力差距。
而且對方佔據了有利地形,以逸待勞。
“血狼公國……”林奕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楚月點頭:“領軍的應該是血狼公國的大將軍摩耶,他麾下有三千‘狼騎’,是北境最精銳的輕騎兵之一。另外,先鋒將達日也來了,此人以殘暴著稱,最喜歡虐殺俘虜。”
“摩耶……達日……”林奕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兩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終焉王國剛剛在黑荊棘州站穩腳跟時,北境的局勢遠比現在複雜。
那時血狼公國還是由老血狼親自統治,這位蠻族大公殘暴嗜殺,動輒屠城滅族,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摩耶作為穿越者降臨到血狼公國,憑藉現代軍事知識快速崛起,成為大將軍。
但他深知老血狼的秉性——多疑、暴虐、翻臉無情。
在血狼公國,今天的大將軍,明天就可能變成鍋裡的肉。
所以摩耶一直在暗中尋找退路。
而林奕,給了他一個選擇。
“還記得狂狼之死嗎?”林奕突然問。
楚夢瑤一怔:“血狼公國的大王子,半年前入侵永恆聖輝王國時,被劉君陣斬的那個?”
“那不隻是入侵。”林奕的聲音很輕,“那是我的計劃。”
楚夢瑤瞳孔驟縮。
“半年前,老血狼派狂狼率領五千狼騎‘打草穀’,目標本是永恆聖輝王國的邊境村鎮。但摩耶暗中修改了軍令,將狂狼引向了終焉王國的方向。”
“狂狼自大輕敵,以為終焉王國和那些人類小國一樣不堪一擊。他分兵三路,試圖包抄我們的要塞。”
“然後,他的部隊被我分割——左翼被武朗率隊伏擊,右翼被劉君截殺,中軍被我親自擊潰。狂狼本人,在亂軍中被劉君一箭穿心。”
林奕頓了頓:
“但狂狼是怎麼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後,誰該負責。”
楚夢瑤明白了:“血狼公國內部,一直有傳言說狂狼的死是二王子魔狼的陰謀。魔狼覬覦大王子之位已久,而且性格比他父親更殘暴,不僅吃人,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傳言是真的。”林奕說,“或者說,是我們讓它變成‘真的’。”
“摩耶在戰報上動了手腳,偽造了魔狼與狂狼‘爭吵’‘密謀’的證據。達日則‘親眼目睹’了魔狼的親信在狂狼的飲水中下毒——雖然那毒其實是我讓艾露薇調製的慢性幻毒,隻會讓人暴躁易怒,但配合上狂狼分兵冒進的舉動,就足夠讓老血狼起疑了。”
“之後,魔狼為了爭奪繼承權,多次在公開場合詆毀狂狼,甚至說過‘那個廢物死了活該’之類的話。老血狼本就多疑,加上摩耶和達日不斷‘蒐集證據’,最終認定……魔狼確實害死了狂狼。”
楚夢瑤倒吸一口涼氣。
好精密的算計。
借刀殺人,栽贓嫁禍,挑撥離間——一套組合拳下來,不僅除掉了終焉王國的外敵,還讓血狼公國內部分裂,更讓摩耶和達日這兩個臥底,在老血狼心中的地位水漲船高。
“那現在……”楚夢瑤看向遠方,“摩耶和達日率軍前來,是敵是友?”
“表麵是敵,暗中是友。”林奕說,“老血狼派他們來,一是為了試探幕府王庭的合作誠意,二是想借人類之手消耗他們的兵力——畢竟摩耶和達日現在功高震主,老血狼已經開始猜忌他們了。”
“所以這一戰,我們要配合他們演一場戲。”
“演戲?”
“對。”林奕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一場讓幕府王庭全軍覆沒,讓血狼公國和碎顱部落損失慘重,但讓摩耶和達日‘英勇奮戰、力挽狂瀾’的……大戲。”
楚夢瑤終於完全明白了。
這是一場四層巢狀的局。
最外層:幕府王庭聯合蠻族、獸族,圍剿終焉王國。
第二層:血狼公國內部,老血狼想借刀殺人,除掉摩耶和達日。
第三層:摩耶和達日是林奕的臥底,要在這場戰鬥中保全自己,同時重創幕府王庭。
最裏層:林奕要利用這場戰鬥,不僅擊退敵軍,還要幫摩耶二人鞏固地位,甚至……為後續掌控血狼公國埋下伏筆。
“但幕府王庭也不是傻子。”楚夢瑤擔憂,“他們的‘幕府將軍’能統治北境第三大勢力,必然有過人之處。萬一他看穿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意外’。”林奕說,“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但又能合理解釋戰局結果的……意外。”
他看向東方的天空。
那裏,第一縷晨光正在撕破黑暗。
“而那個意外,很快就會來了。”
同一時刻,黑石丘陵,幕府王庭大營。
中軍大帳內,炭火熊熊燃燒,驅散著北境清晨的寒意。
幕府將軍——一個身穿黑色具足、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跪坐在主位,麵前攤開著一張北境地圖。
他的左側,坐著血狼公國大將軍摩耶。
這位蠻族將領身高超過兩米,肌肉虯結,臉上有著三道猙獰的爪痕,那是年輕時與魔獸搏殺留下的印記。
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中,卻閃爍著不屬於蠻族的、屬於穿越者的精明。
右側,則是獸族碎顱部落的酋長“碎骨者”,一個渾身長滿黑色鬃毛、獠牙外露的獸人戰士。
他正抱著一個酒罈豪飲,酒液順著嘴角流淌,浸濕了胸前的骨製項鏈。
“斥候回報,終焉王國的軍隊改變了方向。”幕府將軍的聲音沙啞如磨砂,“他們不東進王都,反而北上朝我們來了。”
碎骨者放下酒罈,打了個飽嗝:“來得好!正好省得我們去找他們!老子早就想嘗嘗那個‘四色瞳孔’的人類是什麼味道了!”
摩耶沒有立即說話。
他盯著地圖上終焉王國行軍路線的標記,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終焉王國兩千人,麵對己方一萬一千人,不僅不避戰,反而主動迎擊?
這不符合林奕的風格。
那個年輕人,摩耶打過幾次交道,深知其狡詐如狐、狠戾如狼。
沒有絕對把握,他絕不會硬碰硬。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