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持續了三息後閉合,但那股來自域外星界的威壓,已經讓戰場上所有生靈都感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最後,是靈魂女王莫莫裡薇。
她的蛻變最安靜,也……最詭異。
那由記憶碎片編織的王座緩緩升空,懸浮在百米高度。
王座上的莫莫裡薇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如同沉睡的公主。
但她的長發開始瘋狂生長,每一根髮絲都化作半透明的靈魂觸鬚,向四麵八方延伸。
觸鬚掃過戰場,掃過士兵,掃過廢墟,掃過每一寸土地。
然後,莫莫裡薇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變成了純粹的銀色。
瞳孔深處,倒映著無數重疊的、不斷變幻的記憶畫麵——那些是被觸鬚掃過的生靈的過往、執念、恐懼、慾望。
“記憶……原來如此脆弱。”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同風鈴般清脆,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空靈,“隻需輕輕一碰,就能改寫、重塑、甚至……徹底刪除。”
她看向下方一名正在逃跑的黑暗教廷牧師。
隻是看了一眼。
牧師的腳步突然僵住,臉上浮現出茫然的神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向周圍,眼中充滿了困惑:“我……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在這裏?”
他的記憶,被“刪除”了。
不是封印,不是篡改,是徹徹底底的、連自我認知都一同抹除的“刪除”。
莫裡薇的目光掃過戰場,所過之處,成片的士兵陷入茫然與混亂。
有人忘記了自己效忠的勢力,有人忘記了自己掌握的技能,甚至有人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記憶剝離……觸及‘存在本質’的權能……”格列高利七世臉色慘白,“這三個人……不,這三個存在……根本不是永恆之域的生靈……他們是……”
“他們是我的部下。”林奕平靜地接過話頭。
他看向亡靈三將,四色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在神格碎片賦予的“絕對視角”下,林奕看到了更多東西。
卡莫西多、亞茲、莫莫裡薇——這三人的靈魂本質,與永恆之域所有生靈都截然不同。
他們的靈魂結構更加複雜,更加……“完整”。
就好像永恆之域的生靈是二維平麵上的圖畫,而他們,是三維空間的雕塑。
這種“完整性”,讓他們天然不受永恆之域殘缺法則的約束。
但同時,也因為法則的不相容,他們在這個世界能發揮的力量一直受到限製。
就好像一台高效能電腦,卻安裝了低版本的作業係統,大部分效能都無法發揮。
而剛剛,當林奕融合神格碎片、建立四相迴圈、觸及平衡權柄時……
那種“完整”的法則波動,如同鑰匙般,短暫地開啟了他們身上的“限製器”。
於是,屬於他們真正位階的力量——死兆級,甚至隱約觸控到根源級邊緣的力量——開始釋放。
而且,因為他們本身的“完整性”高於永恆之域法則,他們的死兆級,比這個世界的死兆級……更加“真實”,更加強大。
“原來如此。”林奕低聲自語,“你們來自‘外麵’。”
卡莫西多緩緩轉頭,暗金色的魂火看向林奕,傳遞出一段複雜的資訊流:
“王……我們的記憶依舊破碎……但能感覺到……我們確實不屬於這裏……”
“我們的家鄉……在某個更加遙遠、更加完整的世界……”
“我們來到永恆之域的原因……尚未知曉……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與您……有著某種深刻的‘契約’……”
“這份契約……甚至超越了世界壁壘……超越了法則差異……”
“所以……我們會追隨您……直到記憶完整回歸的那一天……”
林奕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
“那就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繼續做我的部下吧。”
他轉身,重新看向格列高利七世、夜魘、奧爾公爵。
此刻,戰場的局勢已經徹底逆轉。
亡靈三將完成蛻變後,每一個都擁有足以匹敵甚至超越格列高利七世的戰力。
而林奕自己,手握平衡權柄,四相迴圈圓滿,真實戰力已經觸控到了根源級的門檻。
對麵三人,一個重傷瀕死,兩個被禁錮束縛。
勝負已分。
“現在,”林奕的聲音回蕩在戰場上,“該結束這場鬧劇了。”
他抬起手,裁決之刃再次凝聚。
但這一次,刀刃指向的,不是奧爾公爵。
而是……永恆教皇,格列高利七世。
“從你開始。”
“告訴我,梅耶夫當年埋下的‘後手’在哪裏?古神克拉辛在永恆之域的‘錨點’是什麼?那些被圈養的永罪之民,被囚禁在什麼地方?”
格列高利七世艱難地抬起頭,破碎的聖袍下,暗金色的血紋已經開始潰散——那是神裔血脈崩解的前兆。
他盯著林奕,嘴角突然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以為……你贏了?”
“年輕的王者……你根本不知道……你麵對的是什麼……”
“梅耶夫大人……不,偉大的‘神裔始祖’……他的佈局……貫穿了整整三百年……”
“你以為龍墓是終點?以為神格碎片是最終目標?”
“錯了……”
教皇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眼中的瘋狂卻越來越盛:
“這一切……都隻是‘儀式’的一部分……”
“喚醒燼的怨念……啟用月龍的遺產……引出神格碎片……甚至包括你的成長……你的反抗……你的‘平衡權柄’……”
“都是……儀式的必要環節……”
“現在……條件已經全部滿足……”
他猛地咬碎最後一顆牙齒——那裏麵藏著一枚微小的、暗金色的血晶。
血晶破碎的瞬間,格列高利七世的整個身體,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暗金色血焰!
血焰衝天而起,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扭曲的十字架虛影。
十字架中央,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不是神聖的審判之眼。
而是一隻……暗金色的、佈滿血絲、瞳孔深處倒映著無盡貪婪與瘋狂的——
神裔血眼。
與此同時,被禁錮的夜魘和奧爾公爵,也同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兩股暗金色的血流,匯入天空中的血焰十字架。
三人的血肉、靈魂、神裔血脈,在這一刻,被強行獻祭。
“以神裔之血為祭……以永恆之魂為引……”
格列高利七世最後的聲音,從血焰中傳來:
“恭請……始祖投影……降臨!”
血焰十字架轟然炸裂!
無盡的血光中,一道模糊的、高達千米的暗金色身影,緩緩凝聚成型。
那身影有著人形的輪廓,但背後展開十二對暗金色的羽翼,頭頂懸浮著三重扭曲的光環。它的麵容無法看清,隻能看到一雙……與格列高利七世崩碎前一模一樣的、暗金色的、瘋狂的血眼。
而在它的掌心,托著一枚不斷搏動的、由純粹神裔血脈構成的……
心臟。
梅耶夫的……始祖之心投影。
“三百年了……”
那道身影發出低沉、沙啞、彷彿由無數重疊聲音構成的轟鳴:
“終於……等到這一刻……”
“月龍的遺產……燼的怨念……還有……平衡權柄的持有者……”
“所有的‘鑰匙’……都齊了……”
它的血眼,緩緩轉向林奕。
“現在……”
“該開啟……那道‘門’了。”
整個墜龍山穀,開始劇烈震動。
不,不止山穀。
以墜龍山穀為中心,方圓千裡範圍內的所有黯蝕能量、所有龍血怨念、所有被汙染的法則,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啟用、匯聚、朝著那道始祖投影瘋狂湧去!
而在地底深處,那頭被封印了三百年的黑龍燼的骸骨,也發出了痛苦的、憤怒的、卻無法抗拒的……
龍吼。
儀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