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會長,可否借崑崙情報網一用?”他問。
“請說。”
“第一,我要永夜聖廷‘影月塔’的詳細結構圖、守衛佈防、以及黯蝕審判庭核心人員的實力情報。越詳細越好,越快越好。”
“第二,我要黑暗教廷‘暮色修道院’的準確位置、內部防禦體係、近期人員調動情況,以及……下一次大型獻祭儀式的可能時間。”
“第三,我要翡翠林脈公國奧爾公爵未來三天的行程安排,特別是……他與永恆教廷‘觀察者’可能的會麵時間與地點。”
趙擎天眼神微動:“你要同時處理三條線?”
“不。”林奕搖頭,“是三條線,同時處理。”
他轉身,看向秦烈和剛剛趕到、氣息依舊不穩的楚夢瑤、艾露薇,以及一臉焦急的玄鏡,聲音清晰而沉穩地傳遍全場:
“終焉王國,將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我親自帶領玄鏡,以及……一支精銳小隊,前往永夜聖廷‘影月塔’,救艾薇拉,平月影司內亂。”
“第二路,由趙會長協助,楚夢瑤、秦烈統籌,艾露薇壓陣,率領王國剩餘可戰之力,配合崑崙行動隊,突襲黑暗教廷‘暮色修道院’,救劉君,毀其獻祭儀式。”
“第三路,”林奕看向趙擎天,“需要趙會長以‘崑崙’名義,拜訪奧爾公爵,施壓、拖延、或……必要時,採取某些‘特殊手段’,穩住翡翠林脈公國的局麵,為我們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三條線,幾乎同時發動。敵人絕想不到,我們在剛剛經歷大戰、傷亡慘重的情況下,還敢主動出擊,而且是三線出擊。這是險招,但也是唯一能在絕境中破局的招數。”
“諸位,”林奕聲音轉沉,“終焉王國已到生死存亡之刻。此戰若敗,王國崩解,你我皆無葬身之地。但此戰若勝——”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三心之力微微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我們將徹底在黑荊棘州站穩腳跟,震懾所有心懷不軌之敵,為即將到來的‘北境合併’,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與……話語權。”
短暫的沉默後。
趙擎天率先開口:“崑崙可以提供情報、部分精銳、以及……對奧爾公爵的‘拜訪’。但突襲暮色修道院的主力,必須是你們的人。這是‘觀察者協議’的底線——我們不能直接介入勢力間的戰爭。”
“可以。”林奕點頭,“王國主力攻修道院,崑崙精銳負責外圍策應、阻斷援軍、以及……事後可能來自黑暗教廷總部的報復。”
楚夢瑤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行法司、行軍司尚有可戰之力約六百人,加上斷龍崖新降輔兵,可湊千人。配合崑崙的朋友,突襲一座修道院……有把握。”
艾露薇輕聲道:“生命之種可以暫時壓製傷勢,我會隨軍行動,保證治療。”
玄鏡單膝跪地,聲音哽咽:“暗夜精靈月影司,欠終焉王國……不,欠林奕你,一條命。”
秦烈重重點頭,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斷矛。
林奕看著眾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的王國,他的夥伴。即便身處絕境,依舊信念不垮,脊樑不彎。
“那麼,即刻開始準備。”他沉聲道,“趙會長,情報最晚兩個時辰內到位。楚夢瑤、秦烈,整軍,分發藥劑,檢查裝備。艾露薇,集中治療重傷員中的可戰者。玄鏡,你跟我來,我們需要製定潛入永夜聖廷的具體方案。”
“行動時間——”林奕望向東方完全升起的朝陽,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今日黃昏。”
“趁敵不備,三線齊發。”
“此戰——”
“必勝。”
話音落下,眾人齊聲應諾,迅速散去,各自準備。
山穀之中,肅殺之氣再度升騰。
隻是這一次,攻守之勢,已然逆轉。
夕陽西下,餘暉如血,將墜龍山穀染上一層悲壯的赭紅色。
龍心祭壇中央,那道曾經支撐結界的龍晶柱此刻光芒收斂,隻在表麵流淌著細微的龍紋光暈。
柱體一側,一張粗糙的山石長桌上,攤開了三幅剛剛由崑崙信使緊急送來的羊皮地圖——分別標註著永夜聖廷“影月塔”、黑暗教廷“暮色修道院”、以及翡翠林脈公國“公爵府邸”的詳細情報。
桌邊圍站著七人。
林奕立於主位,黑袍在晚風中微揚,暗銀灰的瞳孔依次掃過地圖上每一處標註。
他左側是楚夢瑤,這位行法司大司法已經換上了一套輕便的黑色執法官戰袍,裁決之杖立於身側,銀白的天平徽記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右側是艾露薇,精靈公主依舊身著月白法袍,但外罩了一件輕質的秘銀鎖甲,掌心生命之種的光暈微微流轉,神色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秦烈拄著新換的熟鐵長矛站在楚夢瑤身後,左腿的繃帶已經重新包紮,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他身旁是大司監鍾運——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監察總管此刻緊抿嘴唇,腰間配著兩柄短刃,顯然已做好親自上陣的準備。
玄鏡站在林奕正對麵,暗夜精靈少女已經換上了一套貼身的暗紫色夜行衣,左肩的傷口被艾露薇用生命之種暫時壓製。她手指懸停在影月塔結構圖上的一處節點,紫瞳中燃燒著決絕的光。
而長桌末端,大司徒朱率正埋首於一遝物資清單,手中炭筆快速記錄。
這位內政總管額頭佈滿細汗,卻依舊在快速計算:“……弩箭現存一千七百支,需要優先配給北線;治療藥劑還剩八十三瓶,生命之種能夠替代部分,但……”他抬頭看向林奕,聲音艱澀,“老大,糧食隻夠撐五天,如果三線作戰同時展開,物資消耗會超出預估的三倍。”
林奕沒有立刻回應。他先是看向秦烈:“斷龍崖的俘虜,安排得如何了?”
“按老大的吩咐分了三等。”秦烈語速很快,“一等重犯三十七人,已查明罪行,押在崖下臨時牢營,戰後公開審判。二等四百一十三人,全部烙印了‘役印’,暫時編為三個贖罪營,由行軍司的傷兵監管,已經開始清理戰場、搬運物資。三等四十七人,烙印‘觀察印’,編入輔兵隊,由陳文帶著在穀內協助後勤。”
陳文,行軍司的副指揮使,劉君的得力副手之一,在低語鎮突圍時重傷昏迷,今日下午才被艾露薇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一醒來就主動要求帶傷工作。
“陳文的傷……”艾露薇輕聲插話,“還沒好透,我讓他再休養半天,他硬是不肯。”
林奕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點頭道:“老兄弟們都這樣。鍾運,穀內秩序呢?”
大司監鍾運沉聲道:“已按戰時條例實行軍管。所有非戰鬥人員集中在龍心祭壇後方洞穴區,由行法司執法隊維持秩序。投降言論已經基本平息,但有七個小型團體試圖私藏物資,已按律暫時扣押,戰後處置。”
“做得好。”林奕這纔看向朱率,“糧食問題,兩個解決辦法。”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斷龍崖的掠奪者營地,應該囤積了不少糧草。秦烈,你帶人去清繳,能搬多少搬多少。”
秦烈重重點頭:“是!”
“第二,”林奕豎起第二根手指,“崑崙答應提供的物資支援,第一批應該在今晚子時前運抵山穀北側三號接應點。朱率,你親自帶人去接,點清楚,入庫登記,按需分配。”
朱率鬆口氣,快速記下:“明白了,老大。”
“現在說正事。”林奕將手按在三幅地圖上,“三線作戰,每條線都有必須完成的戰略目標,也都有不可預測的風險。在行動開始前,我要你們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務,清楚可能付出的代價。”
他首先看向玄鏡,手指點在影月塔結構圖的核心處:“影月塔,永夜聖廷月影司總部,也是關押艾薇拉的地方。塔高九層,地麵五層為日常辦公區,地下四層是禁閉室、審訊室、以及……傳聞中的‘月影秘庫’。”
“根據崑崙情報,艾薇拉被關押在地下三層‘暗月囚牢’。守衛方麵,塔內常駐月影司精銳約一百五十人,其中至少有五名‘主教級’的暗夜精靈刺客。但麻煩的不是他們,而是……”林奕手指移向塔頂標註的一處特殊符號,“永夜主教團派來的‘監審使’,一位紅衣主教三階的‘月蝕祭司’,帶著十二名‘永夜禁衛’,接管了塔頂兩層。”
玄鏡紫瞳微縮:“月蝕祭司……是‘永夜主教團’的狂信者,對暗夜精靈的態度一向是‘凈化異端’。姐姐落在他手裏……”
“所以我們必須快。”林奕沉聲道,“潛入小隊隻有四人——我,玄鏡,加上月影從暗衛殘部中選的兩名好手。目標是:第一,救出艾薇拉;第二,如果可能,奪取或破壞影月塔控製核心;第三,盡量不驚動永夜主教團主力。”
他看向玄鏡:“你對塔內結構最熟,負責帶路和應對月影司的內部防禦機製。兩名暗衛負責外圍接應和製造混亂。我主攻。”
玄鏡咬牙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刃。
“第二條線。”林奕手指移到暮色修道院的地圖上,“黑暗教廷在灰岩子郡最重要的據點之一。建築結構分地上三層,地下兩層。地上是偽裝成廢棄修道院的駐防區,常駐黑暗教廷私兵約三百,以及至少三名主教級的‘黯蝕牧師’。”
“地下纔是核心。”林奕點向地圖下方複雜的地下結構,“地下一層是囚牢和審訊室,劉君很可能被關在這裏。地下二層……是獻祭大廳。墨菲主教就在那裏主持儀式,準備用劉君的靈魂和生命,獻祭給‘深淵之眼’。”
楚夢瑤深吸一口氣:“獻祭儀式何時開始?”
“情報顯示,最遲明夜子時。”林奕看向她,“所以我們的時間也很緊。暮色修道院距離山穀約六十裡,急行軍需要三個時辰。楚夢瑤,這支隊伍的指揮交給你。”
楚夢瑤握緊裁決之杖,重重點頭:“小林哥放心。”
“秦烈、艾露薇隨你行動。”林奕繼續佈置,“秦烈負責正麵強攻,吸引敵人注意力。艾露薇帶治療隊居中支援,生命之種的力量對黑暗能量有剋製效果,關鍵時刻可以凈化獻祭法陣。楚夢瑤,你率行法司精銳直插地下,救人、毀陣。”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崑崙的趙擎天會帶一百人在外圍策應,阻斷可能來自其他黑暗教廷據點的援軍。但主攻必須是我們的人——這是向所有人證明,終焉王國哪怕經歷慘敗,依然有反擊之力。”
秦烈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老大放心,兄弟們憋著一肚子火呢!”
艾露薇輕聲卻堅定:“我會保護好大家。”
“第三條線,”林奕最後看向翡翠林脈公國地圖,“也是最微妙的一條。奧爾公爵的態度,將直接影響未來整個翡翠林脈公國對終焉王國的立場。趙擎天以‘崑崙特使’名義正式拜訪,表麵是‘調解爭端’,實則是施壓、拖延、觀察。”
他看向鍾運:“鍾運,你帶三名最機靈的監察司密探,喬裝混入公爵府所在的城市‘翡翠城’。你們的任務不是戰鬥,是觀察——盯住公爵府的人員進出,特別是與永恆教廷‘觀察者’的接觸。一旦發現異常,立刻通過傳訊符報告。”
鍾運抱拳,言簡意賅:“明白。”
林奕目光掃過所有人:“三條線,幾乎同時發動。目標隻有一個——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完成所有戰略目標,然後迅速撤回,固守山穀,等待北境合併的亂局徹底爆發。”
他雙手撐在石桌上,身體前傾,聲音低沉而有力:“此戰若敗,終焉王國將徹底失去在黑荊棘州立足的資本,我們會像那些被歷史遺忘的小勢力一樣,無聲無息地消亡。”
“但若勝了——”他直起身,暗銀灰的瞳孔中燃起某種令人心悸的光,“我們將一舉解決內部隱患,救回被俘的兄弟,震懾所有暗中覬覦的敵人,並且在即將到來的北境亂世中,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和……盟友。”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恰好在此刻越過山脊,落在林奕肩頭,為他輪廓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邊。
“諸位,”他緩緩開口,“從墜龍山穀的第一堆篝火,到今天的三線烽火,這一路,我們失去了很多兄弟,經歷了很多絕境。但終焉王國的王旗,從未倒下。”
他的目光依次與每個人對視:“因為旗不倒,不是因為它多堅固,而是因為……還有人在扛著它。”
“今天黃昏,我們再次扛起這麵旗。”
“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野心。”
“隻是為了告訴那些死去和活著的兄弟——”
“他們追隨的王,值得。”
話音落下,祭壇上一片寂靜。
唯有晚風吹過山穀的嗚咽,以及遠處營地隱約傳來的、傷兵壓抑的呻吟。
良久,秦烈第一個單膝跪地,鐵甲與石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願為老大效死!”
楚夢瑤持杖行禮,銀髮在風中微揚:“願與王國同在。”
艾露薇雙手合於胸前,生命之種的光芒溫柔而堅定:“精靈的祝福,與哥哥同行。”
玄鏡單膝跪地,紫瞳中月痕亮起:“暗夜精靈的血誓,今夜兌現。”
鍾運、朱率,以及周圍所有聽到這番話的司級官員、親衛、士兵,齊刷刷跪倒一片。
林奕看著他們,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那麼——”
他抬頭望向西方徹底沉入山後的夕陽,望向東方緩緩升起的、永恆之域那輪妖異的紫月。
“行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