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位於墜龍山穀北側,是一處近乎垂直的險峻斷壁。
崖頂寬不足三十步,東臨深穀,西接絕壁,唯有一條“之”字形盤山小徑可通上下。
此處地勢奇詭,終年有罡風呼嘯,風中夾雜著淡淡的龍血腥氣——傳說上古時期,曾有一條作惡的冰霜巨龍在此被斬首,龍血浸透崖石,龍魂怨念千年不散。
此刻,崖頂早已不復往日荒寂。
掠奪者聯盟的主力,超過一千五百名兇徒,在“血斧”拉德的率領下,如同黑壓壓的蟻群,佔據了整片崖頂區域。
他們砍伐了崖頂稀疏的古鬆,用粗木和石塊壘起簡易工事;
十架從低語鎮繳獲的輕型弩車被推上製高點,淬毒的弩箭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更有三名身披獸皮、臉上塗滿血色圖騰的獸人薩滿,正在崖頂中央佈置一座簡陋的獻祭法陣,陣眼處捆綁著十幾名從附近村莊擄來的平民,哭聲壓抑而絕望。
崖頂邊緣,秦烈率領的三百終焉守軍,正依託幾處天然石坳,拚死抵擋著掠奪者潮水般的攻勢。
“守住陣線!弩手齊射——放!”
秦烈嘶吼著,左腿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但他依舊拄著一柄斷矛站在最前方。
身後,僅存的五十名弩手同時扣動扳機,箭雨呼嘯而出,將沖在最前的十幾名掠奪者射成刺蝟。
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
射倒一波,立刻又有兩波湧上。
那些掠奪者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奧爾男爵許諾,攻破墜龍山穀後,所有戰利品“誰搶到歸誰”。
在這**裸的誘惑下,他們早已忘卻恐懼。
“將軍!左翼石坳快失守了!”一名滿臉是血的百夫長踉蹌跑來,“弟兄們快死光了!”
秦烈望去,左翼那處狹窄的石坳口,隻剩下不到十名士兵在苦苦支撐,防線搖搖欲墜。
一旦那裏被突破,敵人就能從側麵迂迴,將他們徹底包圍。
“親衛隊,跟我上!”秦烈咬牙,正要帶最後二十名親衛頂上去——
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秦烈,帶所有人,撤回穀內。」
是林奕的聲音!
通過龍心祭壇與結界節點的聯絡,直接傳入靈魂!
秦烈一怔,急道:“老大!斷龍崖是結界節點,一旦失守——”
「我知道。執行命令。」
「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烈拳頭握緊又鬆開,最終狠狠一跺腳:“傳令!全軍後撤!交替掩護,從南側小徑撤回山穀!”
“將軍?”
“執行命令!”秦烈厲喝,“陛下已至!”
最後三個字,如同強心劑注入所有守軍心中。
原本瀕臨崩潰的士氣,竟奇蹟般回升了幾分。
士兵們開始有序後撤,用最後的氣力擲出投矛、射出箭矢,阻擋追兵。
掠奪者顯然察覺到了守軍的異動。
“頭領!他們要跑!”一名獨眼掠奪者興奮地大喊。
崖頂中央,身高超過兩米五、如同一座肉山般的“血斧”拉德緩緩起身。
他扛著那柄門板大小的雙刃血斧,斧刃上還掛著碎肉和骨渣。
聞言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跑?往哪跑?給老子追!一個活口不留!”
“可是頭領,奧爾大人說要等訊號,配合正麵——”
“配合個屁!”拉德啐了一口,“老子帶著兄弟們打生打死,他奧爾在後方坐享其成?聽著,攻下斷龍崖,山穀結界就破了一半!到時候功勞是咱們的,戰利品也是咱們的!至於奧爾……哼,他有黑暗教廷撐腰,老子背後就沒有人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凶光,顯然另有算計。
掠奪者們聞言,頓時如同打了雞血,嚎叫著追向撤退的終焉守軍。
然而——
就在他們衝下崖頂、踏上那條狹窄的“之”字形小徑時。
異變突生。
小徑中段,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立在那裏。
黑袍,銀瞳,周身無甚淩厲氣勢,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唯有一雙暗銀灰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轉著暗金與月銀的微光,深邃如星空。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擋住了整條小徑。
如同一道無形的天塹。
追在最前的十幾名掠奪者急剎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這道突兀出現的身影。
“誰?”
“裝神弄鬼!滾開!”
一名脾氣暴躁的獸人掠奪者掄起戰錘,咆哮著沖了上去。
他是大地騎士級的實力,這一錘裹挾著蠻荒鬥氣,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
黑袍人甚至沒有抬手。
他隻是……看了那獸人一眼。
暗銀灰色的瞳孔中,暗金與月銀光芒微閃。
下一刻,獸人掠奪者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
他臉上的猙獰表情凝固,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恐,然後——
噗!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轟然跪倒在地!
七竅同時溢位黑血,麵板下浮現出詭異的冰裂與焦痕交織的紋路!
他體內的蠻荒鬥氣,如同遇到天敵般自行潰散,臟器在冰火交織的法則衝擊下瞬間衰竭!
三息之後,這名大地騎士級的獸人,竟就這樣跪著死去。
全場死寂。
唯有夜風呼嘯,吹動黑袍人的衣角。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前方黑壓壓的掠奪者大軍,聲音平靜地響起:
“此路,不通。”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狂暴的怒火。
“殺了他!”
“一起上!他就一個人!”
“裝腔作勢,肯定用了什麼秘寶!”
數十名掠奪者同時衝出!
刀光、斧影、箭矢,裹挾著各色鬥氣與粗淺魔法,如同暴雨般傾瀉向那道黑袍身影。
林奕依舊未動。
他隻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那團跳躍的暗影之火悄然浮現。
火焰隻有拳頭大小,卻彷彿能吞噬光線,將周圍數丈內的月光都扭曲、吸納入內。
然後,他輕輕一吹。
暗影之火飄飛而出,在空中一分為十、十分為百,化作數百點細小的闇火星芒,如夜空中倒流的雨滴,精準地迎向每一道襲來的攻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耳的撞擊聲。
隻有一連串細微的“嗤嗤”聲。
刀光觸及火星,如同蠟燭遇熱,迅速消融。
斧影撞上火星,彷彿冰雪見陽,無聲蒸發。
箭矢射入火星,箭桿碳化,箭頭液化,尚未落地便已化作飛灰。
而那些鬥氣與魔法,更是在觸及闇火星芒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潰散——暗影之火蘊含的“吞噬”特性,對低階能量有著絕對的壓製力。
短短三息。
數十道攻擊,煙消雲散。
而數百點闇火星芒,去勢不減,如同擁有生命的螢火蟲群,輕盈地飄向那幾十名出手的掠奪者。
“不好!快退——”
警告聲晚了一步。
闇火星芒觸及身體的瞬間,沒有灼燒,沒有爆炸,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滲入麵板。
下一刻,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夜空!
那幾十名掠奪者如同被投入油鍋的活蝦,瘋狂扭動、抓撓著自己的身體!
他們的麵板下,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火焰紋路在遊走、蔓延,所過之處,血肉枯萎,骨骼碳化,生機被迅速吞噬!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靈魂也在被灼燒。暗影之火的“灼魂”特性,讓他們承受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
十息之後。
慘叫聲戛然而止。
幾十具乾癟焦黑的屍體,如同被風化的雕塑,保持著死前痛苦掙紮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夜風吹過,屍體表麵簌簌落下黑色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