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鋒軍團先遣隊主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座軍帳內。
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鉛塊。
主將寒鐵一拳砸在由黑鐵木打造的厚重案幾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堅實的案幾表麵瞬間蔓延開細密的裂紋。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因常年征戰而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握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憤怒如同實質的火焰,幾乎要從他銅鈴般的雙眼中噴薄而出。
“全軍覆沒!老子帶出來的兵,一個先遣隊,近百號兄弟!連血狼公國那些雜毛狼騎的影子都沒摸到,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栽在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他的聲音如同受傷的猛虎在低吼,震得帳篷壁都在微微顫動,“奇恥大辱!這是老子從軍以來最大的恥辱!”
他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帳中唯一還保持著冷靜的人——軍師蘇秦。
“蘇先生!”寒鐵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你怎麼看?我們奉王命前來阻擊血狼公國的兵鋒,結果仗還沒打,先在自己屁股後麵讓人把眼睛給戳瞎了!這口氣,老子咽不下!”
蘇秦,一襲青衫,麵容清臒,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白紙摺扇輕輕搖動,彷彿與帳內幾乎要爆炸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眼神平靜如水,緩緩開口道:“將軍,息怒。”
他走到軍事沙盤前,摺扇指向那片被標註為“三不管”的緩衝地帶,聲音沉穩而清晰:“此地情勢之複雜,遠非我們先前所知。如今看來,乃是三足鼎立,彼此牽製,矛盾根深蒂固。”
“罪惡小鎮東有永夜聖廷,神鈺君坐擁數萬狂熱信徒,其本身實力深不可測,行事詭譎難料;罪惡小鎮冥王麾下陰曹地府,操控活死人大軍,陰森可怖,勢力遍佈陰影;墜龍山穀有終焉王國,君子不救整合人類與亡靈,骷髏大軍令人望而生畏。此三家都是從地球穿越過來的領主,皆非善與之輩,其首領實力,據我觀察與情報分析,至少都在‘主教’級上下,甚至…可能更高。”
蘇秦的摺扇在沙盤上方劃過,語氣加重:“更要命的是,他們各自的核心領地,似乎都存在著某種獨特的‘領域’力量。我軍若深入其境,實力必然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壓製。在其主場與之交戰,我們…毫無優勢可言。”
他話鋒一轉,摺扇精準地點向代表血狼公國兵鋒的紅色箭頭:“而我們的心腹大患,始終是血狼公國!若被其主力突破北狼山脈防線,長驅直入,則外圍重鎮必然不保。灰岩子郡、北境郡一旦丟失,整個黑荊棘州便門戶大開,岌岌可危!屆時,王都側翼完全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蘇秦“啪”一聲合上摺扇,目光銳利地看向寒鐵:“當務之急,是必須將血狼公國的主力,死死堵在北狼山脈之外!利用地利,挫其鋒芒。同時,需立刻請求王廷,派出兄弟部隊,從其側翼迂迴,尋機給予致命一擊!唯有如此,方能化解此次國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評價那三方勢力:“至於永夜、冥王、終焉這三家…不過是據險自守、互相傾軋的縮頭烏龜罷了。他們或因忌憚,或因內鬥,暫時無力也無意大規模對外擴張。隻要我們不去主動侵犯其核心利益,他們樂得坐山觀虎鬥。”
寒鐵聽著蘇秦抽絲剝繭的分析,胸膛的起伏漸漸平復,眼中的怒火被冷靜的權衡所取代。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軍師言之有理!”寒鐵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和決斷,“是本將一時被怒火沖昏頭了。大局為重!”
他猛地站直身體,如同出鞘的戰刀,釋出命令:“既然如此,我軍主力立即拔營,全速趕往‘狼嚎口’那個戰略缺口!絕不能讓血狼公國的主力們踏過那裏一步!本將要親自在那裏佈下鐵桶陣,叫他們有來無回!”
他的目光轉向蘇秦,帶著絕對的信任:“蘇先生,你是我們冰鋒軍團的智囊,也是最擅長縱橫捭闔之人。就勞煩你,帶上寒林以及一隊精銳好手,分別前往終焉王國、陰曹地府,還有…永夜聖廷!”
說到永夜聖廷時,寒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怒氣未消,但他剋製住了。
“代表我永恆王國,與他們談判!”寒鐵沉聲道,“底線是,我們可以預設他們在此地的勢力存在,甚至可以在某些方麵給予有限度的承認。條件隻有一個——在他們各自的控製區域內,必須設法阻攔、遲滯、甚至攻擊任何試圖借道或穿越的血狼公國部隊!絕不能讓他們輕易獲得補給或開闢第二戰場!就算他們不出力,也絕不能在我軍與血狼主力決戰時,從背後捅刀子!”
這是一項艱巨而危險的外交使命,深入虎穴,與虎謀皮。
蘇秦麵色不變,從容一揖,清朗的聲音在軍帳中回蕩:“蘇秦,領命。”
寒鐵拍了拍身邊一位同樣身材魁梧、麵容與他有幾分相似的副將的肩膀:“寒林,你帶一隊霜刃,護衛蘇先生安全。記住,哪怕你們全部戰死,也決不能讓蘇先生少一根汗毛!”
副將寒林“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將軍放心!末將以性命擔保!”
蘇秦與寒林對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軍帳。
帳外,夕陽已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餘光將天邊的雲彩染成淒艷的紫紅色,彷彿預示著這片土地即將被更多的鮮血浸染。
寒鐵獨自站在沙盤前,目光死死釘在“狼嚎口”的位置上,拳頭再次緩緩握緊。
“血狼公國…永夜聖廷…冥王…終焉王國…”他低聲念誦著這些名字,眼神銳利如鷹,“來吧,就讓這荒蕪平原,成為你們的葬身之地,或者…我寒鐵的隕落之所!”
風從帳外吹入,帶著荒原特有的肅殺與寒意,捲動著沙盤上的旗幟微微搖擺。
一場影響整個區域格局的風暴,已然拉開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