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聖廷,玫瑰莊園。
即便在白日,這裏也常年籠罩著一層朦朧的血色光暈,彷彿夕陽永恆的餘暉眷顧此地。
莊園最高處的露台,由白骨與血色玫瑰交織而成的王座之上,神鈺君慵懶地倚靠著。
她今日換上了一襲暗紅色的華麗長裙,裙擺如同盛放的曼珠沙華,鋪陳在冰冷的骨製王座之上。
纖細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蜷縮在她腳邊,一隻通體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狸花貓。
貓兒發出舒適的“咕嚕”聲,眯著眼睛,享受著主人的愛撫。
神鈺君仰望著天空中那由她永夜聖廷的血光與陰曹地府的幽暗共同鑄就的徽記,猩紅如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妖異而滿足的弧度。
同盟成立,活動開啟,整個灰岩子郡都被她與冥王聯手掀起的巨浪所攪動。
這種感覺,如同執掌眾生命運的神靈,令她沉醉。
“鄭順。”她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魅惑。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王座旁的陰影一陣扭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凝聚成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暗紅色禮服,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俊美如同古典雕塑,正是永夜聖廷的副廷主鄭順。
他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動作優雅得如同中世紀貴族,聲音溫和而恭順:“屬下在。”
“傳令下去,”神鈺君目光依舊望著天空,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的血薔薇衛隊,白天全員出動。配合外圍由墨淵帶領的暗襲小隊,以最快速度,將玫瑰莊園以南五十裡內,所有因活動而新出現的‘血晶礦脈’和‘生命之泉’節點,全部控製起來,雪魔就別先殺了。”
她微微停頓,指尖劃過狸花貓的耳尖,貓兒敏感地抖了抖耳朵。
“遇到陰曹地府的人……”神鈺君眼中血光一閃,如同紅寶石驟然點亮,“不必客氣,能搶則搶,能驅則驅。但記住,也不必死鬥,以佔據資源和地利為首要目標。現在,還不是和冥王那隻老狐狸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明白。利益當前,各憑手段,心照不宣。”鄭順微微頷首,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他再次優雅行禮,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露台上重歸寂靜,隻剩下微風拂過玫瑰叢的沙沙聲,以及貓兒持續的“咕嚕”聲。
神鈺君低下頭,看著腳邊乖巧的寵物,伸出塗著蔻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尖,臉上浮現出一種玩味的表情。
“小傢夥,你說,那位快要油盡燈枯的君子不救,現在在做什麼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是終於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為終焉王國爭取到了一線生機?還是在……默默地準備自己的後事?”
她輕笑出聲,笑聲如銀鈴,卻透著寒意。
“他答應我們的‘美夢酒’,可千萬別因為他突然嚥了氣,就成了真正的‘夢中泡影’纔好。那我可是會……很生氣的哦。”
她很清楚,與陰曹地府的聯盟,不過是強大外部壓力下的權宜之計,是瓜分寒武紀年活動這塊巨大蛋糕的必要手段。
真正的博弈,在同盟成立的那一刻,纔算是真正拉開了帷幕。
資源的爭奪、話語權的掌控、以及對未來格局的謀劃,每一步都暗藏機鋒。
而看似因為重傷瀕死而被視為敵人的君子不救。
雖然人數不多,卻精銳神秘的終焉王國,依然是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上,最不穩定、最難以預測的變數。
神鈺君從不相信,一個能白手起家建立起終焉王國,並且敢以身為餌攪動風雲的人,會真的甘心就此退出舞台。
想到林奕,神鈺君心中微微一動。她需要確認一下君子不救的真實狀態。
她揮了揮手,一名侍立在不遠處的、穿著血色鎧甲的女侍衛立刻躬身,雙手捧著一物快步上前。
那並非什麼華麗的器物,赫然是林奕之前使用過的那柄嗜血長槍!
槍身上暗紅色的血跡早已乾涸,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和一種不屈的戰意。
神鈺君接過長槍,指尖在冰冷的金屬槍桿上劃過。她屏退左右,隻留那隻狸花貓在身邊。
隨即,她另一隻空著的手掌一翻,一麵造型古樸、邊緣纏繞著扭曲符文的暗金色小鏡出現在她掌心。
這鏡子不過巴掌大小,鏡麵卻並非映照眼前的景物,而是一片混沌的漩渦,彷彿連線著某個不可知的空間。
這便是她開寶箱獲得來的絕密寶物——天窺鏡!
此鏡玄妙無比,隻需持有與目標密切相關的物品,消耗大量能量,便可短暫窺探目標當前的狀況,甚至能模糊預測與其相關的吉凶禍福。
更逆天的是,它還能通過鏡麵,對遙遠處的目標發起精神層麵的攻擊,隻是威力會大打折扣,且消耗極其恐怖。
正因如此,非必要時刻,神鈺君絕不會輕易動用此鏡。
“讓本君看看,君子不救,你到底是真不行了,還是在……演戲?”
神鈺君喃喃自語,將嗜血長槍的槍尖輕輕抵在天窺鏡的背麵。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磅礴的血色能量如同開閘洪水,洶湧地注入鏡中。
嗡——!
天窺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鏡麵上的混沌漩渦驟然加速旋轉,道道暗金色的光芒從鏡緣的符文中亮起。
鏡麵不再混沌,而是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一幅模糊的畫麵開始緩緩凝聚。
神鈺君凝神看去。
鏡中顯現的,似乎是一間靜室的輪廓。一道熟悉的身影盤膝坐在中央,正是林奕!
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微弱,彷彿風中殘燭。
然而,就在神鈺君仔細感知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對!
在那看似虛弱不堪的表象之下,她通過天窺鏡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漿,內斂卻蘊含著難以想像的蓬勃生機與力量,正在緩慢地壯大!
與他之前被古神汙染侵蝕,生機不斷衰敗的狀況截然不同!
那絕不是一個瀕死之人該有的狀態!
“這怎麼可能?”神鈺君失聲低語,妖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驚容,“古神的汙染,如同附骨之疽,連冥王都束手無策!他怎麼可能化解!除非……他觸碰到了古神級的奧秘?或者……有同等級的存在插手相助?”
這兩個可能性都讓她心驚肉跳。古神級,那是目前所有倖存者都無法想像的境界。
而有古神相助?
那更是天方夜譚!
古神對於渺小的人類,隻有汙染和毀滅,何來救助?
“還有一種可能……”神鈺君眼神閃爍,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迴光返照!對,一定是極其強烈的迴光返照!在生命徹底燃盡前最後的爆發……看似恢復了部分生機,實則是滅亡的前兆!”
這個想法讓她稍稍安心,嘴角重新勾勒起那抹掌控一切的冷笑。
是的,一定是這樣。
君子不救,終究是難逃一死。
現在的異常,不過是死前的曇花一現罷了。
她再次確認了鏡中林奕那虛弱的外表,冷哼一聲,切斷了能量供應。
天窺鏡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那古樸混沌的模樣。
神鈺君將天窺鏡收起,指尖揉著微微刺痛的太陽穴。
大量能量的消耗讓她也感到一絲疲憊。
她坐回王座,抱起腳邊的狸花貓,將臉埋在貓咪柔軟溫暖的毛髮中,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心中那一絲因窺探而產生的、揮之不去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