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頻道內,冥王與神鈺君一前一後的回應,如同兩枚重磅炸彈,在無數倖存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在終焉王國那間瀰漫著陳舊書卷與靈魂燈油氣息的書房裏,這期待已久的回應,帶給林奕的卻並非狂喜,而是那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終於得以鬆懈一絲的空隙。
“成……成功了……”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默唸,在他靈魂深處回蕩。
嘴角艱難地扯動,牽起一個混雜著無盡疲憊與蒼涼欣慰的弧度。
他賭贏了。
賭的是冥王和神鈺君不敢承擔成為“區域罪人”的罵名,因為想壯大實力,必須要有人。
還有賭的是他們不敢無視一個曾經屹立於巔峰的強者,在生命盡頭所能爆發出的、足以拖他們一同墜入深淵的反撲,更賭的是他們對於“活動”中那鮮活資源的渴望,遠大於對一個“將死之人”的忌憚。
但這心神的一絲鬆懈,帶來的卻是排山倒海般的反噬。
虛弱感與靈魂、肉身雙重層麵的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勉強維持的防線。
他整個人猛地一顫,幾乎要從那把象徵著高背椅上滑落,全靠最後一縷鋼鐵般的意誌,強行釘在原地。
然而,勝利的曙光僅僅照亮了前路的第一步。
林奕比誰都清楚,冥王和神鈺君的妥協,絕非心甘情願。
這脆弱的聯盟從成立之初,內部便已暗流湧動。
權力的重新洗牌,利益的殘酷劃分,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他這個以生命為籌碼,強行撬動格局的“催化劑”,在失去了威懾價值後,很可能將成為兩大巨頭最先想要抹去的“不穩定因素”。
更何況……他的身體。
內視之下,體內如同經歷了一場諸神混戰。
原本屬於他自身的精純能量,此刻萎靡不堪,蜷縮在角落。
而來自古神的狂暴戰意、源自“深淵龍潭”的蝕骨陰寒,以及那最為詭異、不斷侵蝕他生命本源的“古神低語”。
這幾股異種能量正在他的經脈、竅穴乃至靈魂識海中瘋狂衝撞、撕扯。
每一次能量的對撞,都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從內部被一寸寸瓦解。
時間,真的不多了。
必須……留下最後的訊號。
他凝聚起彷彿風中殘燭般的精神力,指尖顫抖著,在虛幻的區域頻道介麵上,勾勒出四個字:【終焉王國·君子不救】:靜候佳音。
資訊發出,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力量,如同巨石投入湖麵,漣漪必將擴散至每一個角落。
做完這最後一步,那強撐著的意誌終於抵達極限。
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他再也無法維持坐姿,身體一歪,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高背椅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黑曜石地板上。
意識,迅速被無邊的黑暗與撕裂般的痛苦吞噬。
隻有書桌上那盞古老的青銅魂燈,燈焰如豆,微弱卻無比頑固地跳動著。
散發著朦朧而溫暖的光暈。
輕輕籠罩著地上這具瀕臨徹底崩潰的軀殼,彷彿是他與這個冰冷世界最後的聯絡。
生命的獻祭!!!
“哥哥!”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艾露薇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原本帶著一絲雀躍,想與分享她今天種植靈藥的成果,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血液瞬間凍結。
林奕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如同消失,臉色灰敗得如同被抽幹了生機的模樣。
更可怕的是,他的麵板之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毒蛇在竄動,使得他的身體偶爾會不自然地劇烈抽搐一下。
書桌上,那攤他之前噴出的暗紅色血液,依舊在“滋滋”地腐蝕著桌麵,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淡淡黑氣。
“哥哥!”艾露薇尖叫著撲了過去,跪倒在林奕身邊,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輕易觸碰,生怕加劇他的痛苦。
他並未完全失去意識,而是陷入了一種極其危險的彌留狀態。
靈魂彷彿在無邊的黑暗深淵與肉身被撕裂的劇痛中沉浮,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體內力量的衝突因為剛才強行凝聚精神釋出通牒而變得更加狂暴,如同脫韁的瘋馬,誓要將他最後一絲生機也徹底踐踏殆盡。
“哥哥!醒醒!你不能睡!現在……絕對不能!”艾露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絕望的吶喊。
她毫不猶豫地雙手按在林奕的胸口,瘋狂調動起體內那微乎其微、屬於自身本源的自然治癒之力。
柔和的綠色光暈從她掌心浮現,如同初春的嫩芽,試圖滋潤林奕乾涸破碎的軀體。
然而,這股微弱的力量,在麵對林奕體內那幾股如同天災般的異種能量時,簡直如同杯水車薪。
綠色光暈剛一進入,就被狂暴的能量亂流瞬間撕碎、湮滅,甚至沒能激起一絲漣漪。
“不夠……遠遠不夠……”艾露薇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那是力量過度消耗的徵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她的心臟。
就在這極致的絕望中,忽然,林奕那在痛苦中沉浮的模糊意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
體內那幾股肆虐的能量中,屬於“深淵龍潭”的那一絲極寒陰蝕的特性,在接觸到書桌上那盞古老魂燈散發的微弱光芒時……似乎……產生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與平緩?
是錯覺嗎?
是瀕死前的幻覺?
還是……
他無法深入思考,這絲微弱的感應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轉瞬即逝,意識再次被更加洶湧的痛苦浪潮徹底吞噬。
而艾露薇,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奕生命氣息的進一步衰退,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不能再等了!
一個被她深埋心底、源自血脈傳承、卻被母親以生命為代價封印的禁忌念頭,如同魔鬼的低語,再次清晰地響起。
她看著林奕灰敗的臉,看著他因痛苦而無意識蹙緊的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