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指尖一劃,綠色的通訊介麵如帷幕般悄無聲息地自眼前隱去。
公會的事務暫時收線。
他的指尖再劃,切到另一個閃亮的名字——楚夢瑤和雨小舒。
兩條私信頭像旁,懸浮著兩根金黃飽滿、散發著蓬勃生機的香蕉圖示。
對方沒有隻言片語,但這無聲的饋贈已是最直白的關心。
林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暖意。他沒有絲毫猶豫,點開共享空間,選定兩個粗糙木質水壺圖示。“確認傳送!”光流閃過,兩壺標籤為“清源山泉”的寶貴物資瞬間劃出。
這水流淌自深淵龍潭泉眼,在手冊的評定中隻有一個附加屬性——[快速恢復精神值]。
物資欄變動的同時,他的視線掃過螢幕一角那不斷重新整理的“區域頻道”,那裏已然成為地獄入口傳來的嘶吼。赤紅的訊息瀑布般地瘋狂滾動,文字裏包裹著焦糊的絕望。
“水!水!媽的誰有水啊!快渴瘋了!”
“又倒下一個……就在我眼前,蒸幹了……”
“熱瘋了!這鬼天是熔爐!死啦!又死了好多人!”
頻道上方,代表著“低語叢林區域”的總人數百分比,像被無形的烙鐵灼燙著,在劇烈的跳動中一路狂跌——猩紅的91%數字不斷模糊又重新整理,最終凝固為一個冰冷刺目的“85%”。
這就是窗外那片扭曲視線的酷熱地獄正在吞噬的活人。數字每一次跳動,都意味著白骨成堆。
林奕的目光從那觸目驚心的“85%”上冷冷挪開,投向狹窄石縫外那片翻滾扭曲的熔金世界。出去?無異於把血肉之軀投入熔爐焚燒。
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選擇。
他利落地翻下腰間的獸皮包裹,倒出一堆早前收集零散堆放的材料。
一根堅韌筆直的硬木棍,幾縷用異草反覆搓揉、柔韌度驚人的草莖長繩,十幾根大小勻稱、筆直得像用墨線彈過的細長木棍。
角落裏,還散落著數十枚邊沿被砸出銳利鋒口的深色燧石薄片,以及一個裝了小截空竹節和幾片韌皮的小袋。
材料在手,他盤膝坐下,膝頭攤開。
他捏起那根主棍,石刀凝聚的力道在木棍首端緩慢而堅定地推刮下去。
木屑簌簌落下,並非挖鑿,更像是在精心描繪一道嵌合結構的凹槽。
很快,棍首尾兩端各自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環狀刻痕,凹槽成型。
他拿起搓好的堅韌草繩,一端在刻痕中係死一個牢固的結扣,然後雙手握住棍身,膝蓋頂住棍腰,整個上身向後緩緩發力沉墜。
棍身在他全力的彎壓下發出細微而緊繃的呻吟,慢慢顯出一道柔韌的弓弧。
繩子的另一端被拉緊,在另一端的刻痕裡同樣被死死纏縛打結。
他鬆開力道,那硬木棍保持著優美的弧形。
一把最簡單的單體木弓,在他手中成型,線條原始而致命。
整個過程沉默無聲,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到了手指與材料的每一次觸碰和力量的傳遞中。簡易木弓。
接下來,箭矢。動作更快。
他取過一根筆直的木棍箭桿,尾端卡進那截空心小竹筒的一端,用韌性極強的樹膠混合物粘合固定;
另一端,拿起一枚形狀最為尖銳、邊緣薄如蟬翼的燧石鋒刃,小心地嵌入竹筒另一端開好的插槽內,同樣滴入樹膠密封加固。
最後,一道韌皮剖成的薄片,被精心地纏繞在箭鏃後的竹筒接縫處,猶如纏繞封印的咒語。
一支具備穿透殺傷力的箭矢成型。
他就地盤旋而坐,整個庇護所內隻剩下石塊打磨燧石箭簇的嗤嗤聲,箭桿摩擦地麵調整的微響,韌皮纏繞收緊的簌簌輕音。
時間無聲流淌,汗水沿著林奕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在陰涼的泥地濺開一點微弱的水痕。
專註,如同凝固在了他的每一個動作裡。
直到一根根尾部纏著韌皮加固、箭簇寒光閃爍的箭矢整齊排列在腳邊,他才停下。
三十支箭。
不算多,但短時間內,夠了。
無聲的微光在眼前閃現,《生存手冊》的係統提示安靜劃過:【簡易木弓製作完成。】稍作停頓,一道更明亮的光暈浮現:【獲得生存點*2。累積生存點更新:120點。】
“成了。”林奕心頭閃過一絲明悟,看來基礎工具的製造獎勵猶存。
他沒有去翻看手冊,目光鎖定在那新生的木弓上。
他伸手,握弓。
粗糙的弓身觸感傳遞到手心,帶著一種原始的力量感。
他左臂端平,像托起一桿古老的秤桿,右手則抽出一支剛製作好的燧石箭矢。
冰涼的箭桿搭上同樣冰冷的弓弦。
三個指尖捏住箭尾,弓弦深陷於虎口和指腹之間。
吸氣,胸腔微擴,他整個背肌與右大臂群瞬間爆發出肉眼可見的張力,右肩胛骨向後收緊如拉緊的弩機絞盤——箭簇穩穩指向前方石縫外那片扭曲蒸騰的世界。
嗡!
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感知瞬間席捲了他。在他專註凝視的目標區域內,一切都變了。
石縫外不足五米處,佈滿碎石和粗糲砂礫的地麵上,一隻灰褐色的壁虎正竭力攀附著一塊微凹的石壁陰影,艱難躲避著幾乎能燒穿甲殼的輻射熱浪。
它每一次爪尖在粗糙岩石表麵極其微小的移動,每一次粉紅舌頭以幾乎無法捕捉的高速彈射而出,捕捉空中翻滾的可憐飛蟲,甚至它腹部鱗片隨著呼吸產生的難以察覺的起伏……
所有原本模糊混亂的細節,都被強行拆分,變成一串串清晰、精準、軌跡連續而穩定的視覺資訊流,強行湧入林奕的腦海!
時間軸彷彿被無形的手指撥慢。
指尖捏著箭尾的燧石微微調整。
動作在思維深處早已完成。
弓臂承受著巨力低低呻吟,滿如弦月。
心念所至,手指無聲鬆開。
“咻——!”
緊繃的弓弦閃電般回彈,空氣中甚至沒有發出一記完整響亮的鳴嘯,隻留下這凝練到極致的一點破空銳鳴!
一道灰影,撕裂了石縫外那片被熱浪扭曲的空氣屏障。它的軌跡是如此清晰、平直、致命!
下一刻,利刃撕碎空氣的銳鳴聲被一種沉悶的、肉體骨骼瞬間被洞穿、撕裂的爆響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