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聞言,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眼底精光一閃而逝,彷彿嗅到血腥的獵豹。
他忽然大笑,笑聲在帳篷內回蕩:“領主閣下,您這價碼開得……可真是戳人心窩啊!”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線,“《幻影分身》是地級秘技,大陸罕見;那地圖,更是商團幾代人的心血,標記著無數隱秘路線和……禁忌之地。”
“價值,永遠取決於需求。”林奕目光如刀,毫不退讓,“武器或許燙手,但美酒與聖水,卻能為你鋪平通往矮人寶庫和王室宮廷的路。更何況……”
他話音一頓,帳篷內燭火搖曳,映得他側臉明暗交錯,“……我還可以給你美夢酒的獨家代理權。”
“獨家代理權”這五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哈裡斯瞳孔驟縮,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他太清楚這意味什麼。
矮人族對美酒的狂熱,修鍊者對此物的需求,這將是一條流淌金幣的河!
他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終於苦笑:“領主閣下不僅實力駭人,這談判的刀子,更是精準得可怕。地圖於我,更多是份紀念;秘技副本,商團留著也無大用。但情報共享……這是撬動大陸格局的槓桿,我們必須劃定清晰的界限,否則,你我皆有殺身之禍。”
最終的協議在魔法契約的光輝中落定。
林奕用部分繳獲的武器、五壇美夢酒和五桶深淵龍潭水,換回了堆積如山的物資、那張描繪精細甚至標註了古老遺跡的獸皮地圖,以及記錄《幻影分身》的古老玉簡。
而獨家代理權,則為他撬動了哈裡斯商團的情報網和三張流轉著元素波動的魔法捲軸。
在簽署契約時,哈裡斯狀似無意地低語:“永恆教廷在北部林脈公國的勢力,主要盤踞在三個大型據點,正瘋狂挖掘那些被遺忘的古代遺跡……”他抬眼,目光銳利,“威爾主教此番受挫,絕不會甘心。但教廷內部派係傾軋,周邊王國也正藉此施壓,大規模遠征短期內難以實現。不過,小股精銳的滲透和影月公會的毒蛇……恐怕很快就會出現在領地的陰影裡。”
“影月公會?”林奕眼中寒芒一閃,這個名字如同毒刺,被他刻入心中。
這時,林奕丟擲了最後的誘餌,聲音充滿誘惑:“哈裡斯,替我宣傳終焉王國——這裏有流淌不息的美酒、香甜的麵包與牛奶,是亂世中的桃源。每個新領民,都能獲得一枚金幣的安家費。隻要來的人足夠多,流言傳得足夠遠,中級美夢酒的獨立代理權,未來也未必不能談。”
哈裡斯身體微微一震,臉上瞬間堆滿熱切的笑容,右手撫胸:“如您所願!終焉之地的美名,必將隨著商隊的車輪,響徹大陸每一個角落!”
他心底暗笑,這宣傳詞固然誘人,但真正驅動他的,是那更深層的美酒代理權與這位領主展現出的驚人潛力。
這筆投資,值得他壓下疑慮,全力一搏。
林奕帶著哈裡斯踏入終焉廣場的瞬間,哈裡斯的腳步驟然釘死在地麵上。
他走遍大陸,見過千年遺跡與深淵魔窟,卻從未像此刻一般,被一種近乎蠻橫的“異常”攫住呼吸。
廣場中央的雕塑並非石雕,而是一具被凝固的“時間殘骸”——一道撕裂空間的劍痕,邊緣流轉著暗金色的雷紋,彷彿天神一怒的剎那被永久烙印在現實中。
哈裡斯隻是多看了一眼,瞳孔便刺痛難忍,彷彿有無數細碎的劍意順著視線紮進腦海。
“這是……弒神者戈爾的遺痕,”林奕輕描淡寫地撫過雕塑基座,指尖所觸之處,雷光悄然蟄伏,“三百年前,他在這裏劈開了試圖侵蝕現世的虛妄之境。”
哈裡斯喉嚨發乾,目光轉向廣場盡頭的“亡靈之門”。
那門扉由無數糾纏的蒼白骨手壘成,門內翻滾著灰霧,隱約傳來鎖鏈拖曳與低泣交錯的聲音。
更令人窒目的是門前一道恆溫晶壁——外側寒風凜冽,內側卻暖如春暮,兩道氣流在晶壁交界處碰撞,捲起細雪與飛花的詭異旋渦。
“寒潮是世界的哀嚎,但在這裏,哀嚎也得低頭。”林奕抬腳踢開一枚滾到腳邊的冰晶,冰晶在觸及晶壁的瞬間蒸騰為水汽,“這裏的恆溫,足夠讓死者也睡個暖和覺。”
當哈裡斯仰頭望向英靈殿的穹頂時,他終於徹底失聲——那並非建築,而是一座倒懸的屍山!
無數身披鎧甲的遠古戰士被冰封在透明的能量琥珀中,保持著衝鋒或怒吼的姿態,彷彿下一秒就要震碎束縛,重返人間。
一道血色極光如瀑布般從屍山頂端傾瀉而下,將整個廣場染成淒艷的赭紅色。
“怎麼可能……”哈裡斯踉蹌後退,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傳說中的‘血冕屍陵’……竟然被你們做成了屋頂?”
林奕的嘴角勾起一絲嘲弄:“亡靈之門需要守夜人,英靈殿需要駐唱團。我們隻是……合理利用資源。”他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一縷雷光自雕塑迸射而出,撞向亡靈之門。
灰霧中頓時傳來尖銳嘶鳴,彷彿有萬千亡靈同時驚醒。
哈裡斯猛地按住狂跳的心臟,沙啞道:“你們是亡靈之人的代理人……還是根本就是亡靈本身!”
話音剛落,終焉廣場的地麵驟然震顫!
亡靈之門內的灰霧瘋狂翻湧,那些蒼白的骨手像是活了過來般瘋狂抓撓。
恆溫晶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冰與火的界限開始模糊。
“你看,”林奕在震蕩中穩如磐石,嘴角那抹嘲弄越發明顯,“它們總是這麼熱情。”
哈裡斯臉色煞白,眼看著灰霧中凝聚出數道扭曲的、由哀嚎與鎖鏈交織而成的黑影。
它們攀附在晶壁內側,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盯”著林奕。
“你驚動了它們!”哈裡斯低吼,本能地摸向腰間的佩劍,卻發現劍鞘中的長劍在微微顫抖,彷彿在畏懼。
“驚動?”林奕輕笑,“我隻是在點名。”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右手指尖不知何時纏繞上一縷從雕塑引來的暗金雷紋。
雷光嘶鳴,散發出令哈裡斯靈魂戰慄的威壓。
“吼——!”
一道最為龐大的黑影撞碎了晶壁的一角,裹挾著刺骨的陰寒與靈魂低語,直撲林奕!
它所過之處,地麵凝結出慘白的冰霜。
哈裡斯幾乎要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那黑影足以瞬間凍結一位主教級的生命之火。
然而林奕隻是抬起了纏繞雷紋的手指,對著撲來的黑影,輕輕一彈。
“聒噪。”
“嗤——!”
暗金雷光如靈蛇射出,瞬間沒入黑影的核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猙獰的黑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在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尖嘯中,驟然汽化,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同它帶來的寒意與低語,也一併被抹除。
廣場上出現了剎那的死寂。其他蠢蠢欲動的黑影僵在半空,灰霧的翻騰都停滯了。
哈裡斯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那足以讓一支精銳小隊覆滅的怨靈,就這麼……沒了?
林奕甩了甩手指,彷彿隻是彈掉了一點灰塵。
他轉過頭,看著哈裡斯,眼神裡是近乎殘酷的平靜。
“你以為我們在對抗什麼?秩序?邪惡?”他搖了搖頭,指向那倒懸的屍山穹頂,指向那道靜止的弒神劍痕,“不,我們隻是想在這個黑暗世界生存,開太平,所以不惜借用一切力量。”
“讓我們萬族都能賴以生存,屬於亡者、英靈,以及萬族的最終收容地。”
他一步步走向哈裡斯,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哈裡斯的心跳節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