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流的血……”陳山聲音驟然冷了下去,“是為了明天——少流血。”
瘦猴嚥了口唾沫,低聲問:“所以……我們必須這麼狠?”
“不是狠。”陳山緩緩站起身,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道裂開深淵,“是必要。”
“記住,在這吃人的世界裏——心軟,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你們走吧。”他轉身,聲音不容置疑,“都回去睡覺。”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人群最深處的陰影中,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的背影。
是阿炳的哥哥,阿甲。
他整個人彷彿融進了黑暗,隻有眼中那簇仇恨的火焰灼灼燃燒,幾欲焚穿寂靜。
指尖死死攥著一枚尖銳的石子——還有他弟弟那隻被活活砸爛、鮮血淋漓的手,彷彿仍在眼前顫抖。
阿炳那淒厲的慘叫聲還在他耳邊反覆撕裂;皮開肉綻的畫麵像烙鐵一般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陳山拖著疲憊的身軀完成民宿最後一輪巡查。
瘦猴跟在他身後,眼神複雜地偷瞄著老管理員枯瘦卻挺直的背影。
小猴,回去休息吧。陳山的聲音嘶啞,明天還有更多活兒要乾。
瘦猴點點頭,遲疑片刻後低聲問道:陳頭兒,阿炳他...會沒事嗎?
陳山渾濁的眼睛瞥了年輕人一眼:領主的人給他上了葯,死不了。但能不能長記性,就看他自己了。
就在他們對話時,扶著他弟弟的阿甲死死攥著那枚尖銳石子,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他聽著弟弟偶爾從角落傳來的呻吟聲,眼中的恨意愈發濃烈。
陳山...李保爾...領主...他無聲地唸叨著這些名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你們等著,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夜深如墨,難民民宿裡鼾聲四起,混雜著壓抑的呻吟和斷斷續續的抽泣,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味和絕望的氣息。
阿甲直挺挺躺在堅硬的板鋪上,睜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毫無睡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仇恨,他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身旁,阿炳因劇痛和恐懼偶爾抽泣、呻吟,每一聲都像刀割在阿甲的心上。
黑暗中,他無聲地坐起——如一尊徹底凝固的復仇雕像。
他攤開手心,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凝視著那枚尖銳的石子。
石子邊緣鋒利如齒,彷彿大自然也感應到他內心的殺戮慾望,賜予他這原始的武器。
他又取出從物資裡偷偷藏起來的布條,開始沉默而專註地將石子牢牢綁在一根短木棍上。
布條纏繞一圈又一圈,每繞一圈,他眼中的決心就更加堅定一分。
他的動作精準而充滿儀式感,彷彿正在進行一項神聖的使命。
一柄簡陋、粗糙,卻註定致命的石匕——在他手中逐漸成形。
“陳山……”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低語聲似毒蛇吐信:“李保爾……”“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阿甲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弟弟床邊,腳步輕得像貓。
阿炳在通鋪角落蜷成蝦米,斷腕處的劇毒隨心跳泵向全身。
麻沸草藥效將退未退,他意識在劇痛與昏沉間浮沉,右手繃帶早已被血銹浸透,凝結成一片刺目的褐紅。“哥…”喉管擠出的氣音,眼皮痙攣般顫動,卻撐不開半分黑暗。
阿甲攥住弟弟完好的左手,掌心黏膩冷汗裹著腐草氣息。
那截斷腕上纏的破布滲著黑黃膿血——陳山的剁骨刀砍下去時,瘦猴正按著阿炳的頭往糧食袋裏塞:“偷糧喂流民?終焉律法第一條:第一次竊糧者,掌心!第二次剁手。”
阿甲喉結滾動,齒縫泄出淬毒的低語:“明早伐木場,血債血償。”
黑暗中他眼球充血掃過通鋪,八具鼾聲如雷的軀體曾是老趙的爪牙,如今像死豬癱在草墊上。
確認無人醒著,他猛地撕開衣襟內襯,一柄裹著油布的骨刃滑進阿炳懷中。
刃身用餓殍腿骨磨成,尖頭淬著腐鼠腺液毒,月光下泛著青慘慘的光。
阿炳殘肢一顫:“巡邏隊會剝了咱的皮。”
“就因為他們當咱是羔羊!”阿甲指尖劃過繃帶,腐血味噴在弟弟耳廓,“對疊木頭的繩子動手腳,圓木滾落時陳山必成肉泥…順手宰了瘦猴,倉庫就是咱的獵場。”他枯唇扯出獰笑,“廢你右手的人,老子把他十指穿成屍鴉項鏈!”
石匕在他掌心翻轉,刃尖寒光割裂月色,映出唇形無聲蠕動的兩個名字:陳山。瘦猴。
門縫裏的耳朵
王疤耳左耳死死抵住門縫——那隻被流矢削剩半片的殘耳,反而能捕到百米外鼠啃骨頭的碎響。
密語鑽進耳膜時,他後頸寒毛炸立。
“…圓木滾落。”
王疤悄然後撤半步離開。
指揮所油燈劈啪爆響,短弩在李保爾掌心分解重組。
弩機終焉鷹徽的瞳孔處,三道空箭槽如嗜血獠牙。
“阿甲要在伐木場對陳山動手?”他聽完王疤耳彙報,突然嗤笑,“老趙教的陰招,倒被兔子學去啃狼了。”指尖摩挲空箭槽,那裏本該裝著處決叛律者的腐毒矢。
巡邏隊員身影將消失在走廊時。
李保爾的弩弓“哢”地鎖死嗎,看著柯察金說道:“柯察金明日你去通知告訴大司法楚夢瑤大人這件事情,終焉律法,需血淬火。”
李
主堡二樓,終焉王林奕的銀甲倒映著穹頂血月浮雕。
李保爾單膝跪地。
“阿炳偷糧,陳山按規矩掌手心,阿甲懷恨,欲明日伐木場割斷圓木捆繩,借滾木殺陳山及副手瘦猴。”李保爾喉結滾動,“八名趙氏舊部都知道。”
林奕看著李保爾說道:“讓大司法楚夢瑤帶和律法使雨小舒對他進行審判。既有人想演弒神戲碼…便讓終焉鐵律在萬人注視下審判”
等李保爾走後,林奕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穿透漫天飛雪,鎖死遠方那片被厚重積雪壓彎了枝椏的暗影森林。那片林海,在月光下泛著死寂的幽藍,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會蘇醒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