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的路程,在沉默的疾馳中被壓縮。
遠方,一片混亂而龐大的陰影,在愈發濃厚的灰霧中漸漸顯露出猙獰的輪廓——罪惡小鎮。
高矮不齊的建築如同扭曲的獠牙,刺向冰冷的天空。
風中,隱約傳來了哭喊、嘶吼、以及某種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
那是秩序崩壞、人性在嚴寒與飢餓下被反覆炙烤的味道。
真正的考驗,不在冰封的叢林,不在蘇醒的守護神,而在眼前這座人性與獸**織的熔爐之中。
林奕與劉君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已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
龍犬與巨犬的速度,悄然放慢,如同潛入深潭的獵鯊,無聲地滑向那片沸騰的罪惡之地。
陰雲低垂,壓得廢棄街區喘不過氣。
林奕勒住躁動的黯獄龍犬,將那塊冰冷的豬人腰牌塞進劉君手裏,語速快得像迸濺的火星:“老劉,拿著豬人腰牌立刻去找波比,讓他帶上人手去馬廄救陳文他們!你也跟緊,別掉隊!”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劉君擔憂的臉,“別磨蹭,快走!”
劉君攥緊腰牌,粗糙的木紋硌著手心,他喉嚨發緊:“奕哥!你一個人闖紅玫瑰?太險了!”
“我有底牌!”林奕一拍身下龍犬猙獰的頭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我有布魯斯保守,中級隱匿捲軸夠撐半小時,幽冥龍鴉認得路!”
他聲音陡然壓低,幾乎被風聲吞沒,“腰牌給波比看,人救出來立刻撤!小心陳文隊伍裡……有鬼!”
話音未落,黯獄龍犬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載著他如一道黑色閃電,撕裂沉悶的空氣,直撲與馬廄相反的方向——那片籠罩在詭異寧靜中的紅玫瑰莊園。
蹄聲遠去,劉君狠狠一跺腳,將腰牌死死按在胸前,轉身沖向記憶中的鐵匠鋪。
波比的鋪子像個巨大的熔爐,熱浪裹挾著金屬撞擊的轟鳴撲麵而來。
他猛地撞開虛掩的門板,刺耳的“吱呀”聲瞬間掐斷了屋內的喧囂。
刷!
五六道小山般的身影同時轉頭,昏暗的光線下,肌肉虯結的豬人壯漢們停下手中鍛打工件的巨錘,銅鈴大的眼睛泛著幽光,齊齊聚焦在闖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沉重的呼吸聲在灼熱的空氣中回蕩,每一個都散發著騎士級強者特有的壓迫感,兩米多高的身軀幾乎頂到低矮的房梁。
“豬哥!救命!”劉君高舉腰牌,嘶嘶力竭,牌子上猙獰的豬頭浮雕在爐火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我兄弟陳文、鍾運被困廢棄馬廄!掠奪者聯盟、教會騎士隊全壓過去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腰牌上那獨特的魔法紋路一閃,端坐在熔爐旁、正擦拭一柄門板大小、刃口閃爍著寒芒巨斧的波比,動作驟然一僵。
他霍然起身,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看也沒看劉君,一把抄起那柄駭人的巨斧扛在肩上,斧刃反射的冷光掃過鐵匠鋪的牆壁。
“抄傢夥!跟老子走!”波比的咆哮如同炸雷,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沒有一句廢話,鐵匠鋪內所有豬人壯漢眼中凶光畢露,瞬間抓起手邊的重鎚、戰斧、鐵棍,如同蘇醒的戰爭巨獸,緊跟著波比,轟隆隆地衝出鐵匠鋪。
沉重的腳步聲踏得地麵都在顫抖,目標直指遠處殺聲傳來的廢棄馬廄。
煙塵瀰漫,他們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與此同時,林奕伏在黯獄龍犬背上,在廢棄街巷的陰影中無聲穿行。
他專挑斷壁殘垣、汙水橫流的無人小徑,將遠處馬廄方向的混亂和嘶喊遠遠拋在身後——秩序之刃的冷喝、教會騎士的禱言、掠奪者的狂嘯,這些聲音如同最好的掩護,吸引著所有明處暗處的目光。
黯獄龍犬的利爪踏過破碎的石板,幾乎沒有聲息。
紅玫瑰莊園那爬滿枯萎藤蔓、透著不祥氣息的高牆已在望。
林奕眼神一凝,猛地撕開手中那捲流淌著暗紫色光暈的捲軸!
“嗡——”
一層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如同水波般覆蓋了他和身下的黯獄龍犬。
他們的身影、氣息,甚至高速移動帶起的微風,都在剎那間被抹去,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的環境,彷彿從未存在過。
中級隱匿捲軸生效,半小時倒計時開始!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輕拍龍犬脖頸。
這來自異界的魔法捲軸效果非凡,不僅能扭曲光線實現視覺隱身,更能穿透任何非魔法強化的實體障礙。
他駕馭著無形的坐騎,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莊園那看似堅固、鑲嵌著尖銳鐵荊棘的華麗金屬柵欄,如同幽靈般潛入了這片危機四伏、卻蘊藏著他們急需物資的寂靜之地。
莊園內部,死一般的寂靜,與外界的喧囂形成詭異反差,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林奕指尖輕點眉心,視野瞬間拔高、扭曲,與高空盤旋的幽冥龍鴉“玄幽”共享。
透過鴉瞳的獨特視角,莊園內部的景象纖毫畢現。
巡邏的秩序之刃守衛是戰車級、倉庫外那層肉眼難辨、
以及主樓頂層奢華露台上“十名戰車級,三個騎士級……核心守衛力量果然都集中在這裏。看來搶來的物資,還有見不得光的‘好東西’,都囤在這兒了。”林奕眼神冰冷,心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通過血脈契約溝通,一道隻有幽冥龍鴉能感知的特殊精神波紋盪向高空,向空中的小黑傳遞著命令。
他如同無形的幽靈,在莊園複雜的哥德式迴廊和華麗的大廳間穿梭,目標直指被重重守護的核心倉庫。
院子外濃得化不開的寒霧,像冰冷的亡靈之手纏繞著倉庫。
門前,三名披掛“秩序之刃”製式黑鐵重甲的守衛,如同三尊凍結的雕像,唯有盔甲縫隙間噴出的白氣證明他們是活物。
戰車級的彪悍氣息被刺骨的嚴寒壓得有些萎靡。
“嘶——操!”守衛馬頓猛地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重甲靴砸在凍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這鬼天!風像刀子,直往骨頭縫裏鑽!再他媽凍下去,老子這身鐵皮都得裂開!”
旁邊個子稍矮的守衛馬佩斯,正拚命對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哈氣,那點微弱的熱氣瞬間被霧氣吞噬。“馬頓說得對,太邪乎了這冷!”他聲音發顫,帶著焦慮,“奧爾大人到底在等什麼?石灰子郡那幾個有地熱的老鼠洞,去晚了連根毛都搶不到!我們兄弟幾個拚死拚活,難道最後要凍成冰坨子喂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