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不知何時已從呼嘯升級為狂暴的白色怒濤,嘶吼聲如同太古冰原巨獸瀕死的哀嚎。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種新的聲音穿透風雪壁壘——“哢嚓…哢嚓嚓…嘎嘣!”
彷彿萬裡冰原被無形的萬噸巨力持續碾碎、崩裂,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毀滅性的韻律,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楚夢瑤捧著熱碗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湯汁濺出幾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間凝結:“這…這聲音!比之前的暴風雪…可怕百倍!像…像有什麼東西在…啃噬大地?”
林奕霍然起身!動作快如鬼魅,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強弓,戰車二階的力量混合著隱而不發、卻足以讓低階魔獸顫慄的龍威在體內奔騰咆哮。他側耳傾聽,瞳孔深處彷彿有熔金流淌。
“不是啃噬…”林奕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冰麵上,“是虎嘯。帶著冰裂的迴音。對麵那片被雪霧籠罩的‘寂靜林’深處,藏著東西。它在警告,或者…在示威。”
“虎嘯?冰裂?”劉君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大,下意識握緊了拳頭,碗中肉湯盪起漣漪,“守護獸?守著寶貝?”
“十有**。而且,這威勢…它暫時出不來,被限製在特定區域。”林奕迅速判斷,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匕首刃口,“或許是某種天然禁製,或許是…它守護的東西本身就有禁錮之力。”
雨小舒小口吞嚥著滾燙的肉片,試圖汲取更多暖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出不來最好…希望那禁製夠結實…”
一直安靜喝著湯的艾露薇,抬起那雙彷彿能洞穿虛空的眼眸,她的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不止是禁製…這個被遺忘的山穀,瀰漫著一絲古老而淡薄的…神明詛咒。你們沒感覺到嗎?那股纏繞在靈魂深處的冰冷和…被標記的惡意?”
“詛咒?”楚夢瑤臉色更白。
“源頭…是那頭深埋穀底的黑龍骸骨吧!”林奕腦中靈光一閃,看向艾露薇。關於山穀的隱秘,這位神秘的精靈似乎知道得更多。
“沒錯。”艾露薇放下碗,指尖縈繞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翠綠光點,似乎在感應著什麼,“‘燼’…遠古黑龍,永恆王索羅斯最親密的戰友與坐騎。那場終結了‘蒼白紀元’的弒神之戰後,‘燼’身負不可逆轉的重傷,拖著破碎的龍軀,墜入這片山穀深處休養…這裏,曾是它最後的龍巢。”
“後來呢?”林奕追問,他本能覺得這關乎他們當下的處境,“如此強大的存在,怎麼會徹底隕落?還留下詛咒?”
艾露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悲憫:“永恆王在戰後也陷入沉眠,力量枯竭。他信任的教廷,他託付的權柄…在他最虛弱時,背叛了他。當時的教皇梅耶夫…那個自稱‘神之血脈’的偽信者,早已暗中溝通了域外古神‘克拉辛’…他編織謊言,稱‘燼’在龍巢中積聚力量,意圖背叛永恆王,顛覆人類王國…古神之力降下神罰,本就重傷瀕死的‘燼’,在絕望的龍吼中被徹底撕裂…龍血浸透了山穀,龍魂的怨念與古神的詛咒交織,成了這片土地永恆的傷痕。梅耶夫…則踩著‘燼’的屍骨,將‘弒龍’的功績攬在自己身上,進一步鞏固了他‘神裔’的權威。”
“教皇梅耶夫…是隱藏的神裔血族?”林奕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寒意比洞外的風雪更甚,“他自稱神裔…同化了高層?”
“更可怕。”艾露薇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是‘神裔’血族,完美融入光明,行走於白晝。他們不懼聖光,甚至能扭曲聖光為己用!更擅長操控人心,編織幻夢…永恆王在沉睡前察覺了蛛絲馬跡,發動了清洗。可惜…為時已晚。那些神裔早已滲透進華納人,永恆王開創的王國主體民族的每一個權力樞紐。他們利用永恆王的清洗令,反過來大肆誣陷、屠戮永恆王真正的追隨者——那些掌握著由永恆王賜予的、源自純粹信仰之力的‘秩序之刃’的聖騎士和忠臣!永恆王最後的力量在悲憤中耗盡,隻能拚盡殘存意誌,留下《永恆真經》,呼籲華納人‘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團結起來,反抗血族’…可惜,真經被篡改,真相被掩埋。”
“史書浩如煙海…”林奕握緊拳頭,骨節發白,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涼,“說到底,不過四個字——爭當皇帝!權利,腐蝕人心的毒藥,古今皆然!”
他想起了地球的歷史,何其相似。
“去他孃的權利!”劉君猛地將空碗頓在石頭上,碗底瞬間裂開細紋,他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怒火,“等咱拳頭夠硬,殺回王都!掀翻那幫吸血的雜碎!給永恆王和那頭龍報仇!給所有被冤殺的人討個公道!”
“對!討個公道!”雨小舒也被激起了血性,小臉漲紅。
楚夢瑤卻想到了更殘酷的現實,聲音帶著顫抖:“艾露薇…那些…那些當年追隨永恆王的華納人後裔…他們現在…”
艾露薇絕美的臉上籠罩著寒霜:“他們?他們是‘永恆聖輝王國’官方定義的‘永罪之民’!世世代代被監視、囚禁,烙印著象徵恥辱與詛咒的‘罪印’,淪為最低賤的奴隸!教會宣稱他們體內流淌著‘燼’的詛咒之血…嗬,多麼諷刺!真相是,他們血脈中流淌的,恰恰是永恆王賜予的、最純凈的信仰之力!那些神裔圈養他們,如同圈養‘信仰源礦’,定期…抽取!”
“畜生!這群披著人皮的吸血鬼!不,他們比吸血鬼更毒!”雨小舒氣得渾身發抖,碗裏的湯都灑了大半。連一向沉穩的劉君,額角也暴起了青筋。
“哢——嚓——轟隆!!!”
洞外,那冰裂碾磨般的恐怖聲響陡然拔高,如同近在咫尺!整個山洞都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風雪聲詭異地停滯了一瞬,彷彿被更可怕的東西強行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