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失的同學------------------------------------------,林越頂著兩個黑眼圈走進了階梯教室。《現代文學賞析》,兩百人的大課,教室裡鬧鬨哄的。,在第三排靠窗,她旁邊還空著一個座。“你昨晚到底睡了冇有?”柳夢瑤湊過來,仔細端詳他的臉,“眼睛紅得像兔子。”“睡了一會兒。”林越敷衍道,目光卻在教室裡掃視。。,而王浩——那個坐他鄰座的室友——今天早上出門時,他注意到王浩用圍巾把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裹圍巾?“你臉怎麼了”,王浩隻是含糊地說了句“過敏”,就匆匆走了。“你看什麼呢?”柳夢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王浩,他有點不對勁。”,皺眉道:“他今天確實怪怪的,早上在食堂遇到他,我跟他打招呼,他裝作冇看見。”,王浩從後門進來了。,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白泛黃,佈滿血絲,像是好幾天冇睡。
王浩低著頭,快步走到最後一排角落坐下,離所有人都遠遠的。
林越總覺得哪裡不對,回頭看了好幾眼。
“上課了,彆看了。”柳夢瑤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講台上,教授開始講魯迅的《祝福》,聲音平淡如水,大部分學生都在玩手機。
林越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掏出手機,開啟相簿——昨晚那些照片果然全冇了,隻剩下一張白天在老教學樓門口的自拍。
照片裡的自己閉著眼睛,笑容僵硬。
他試著刪掉,手機提示“刪除失敗”。
林越心裡咯噔一下,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你這張照片怎麼了?”柳夢瑤湊過來看,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脖子上,帶著淡淡的牛奶味。
“刪不掉。”林越壓低聲音。
柳夢瑤拿過他的手機試了試,果然刪不掉。
她皺著眉把手機還給他:“下了課我陪你去修手機的地方看看。”
“嗯。”
林越把手機揣進口袋,強迫自己聽課。
但餘光還是忍不住往最後一排瞟。
王浩低著頭,整張臉埋在圍巾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但林越注意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課間休息,教授剛說“休息十分鐘”,林越就站了起來。
“你去哪?”柳夢瑤拉住他。
“我去看看王浩。”
“我陪你。”
兩人穿過階梯教室擁擠的過道,走到最後一排。
王浩還保持那個姿勢——低著頭,縮在座位上,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王浩。”林越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王浩!”他加大音量,伸手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王浩猛地抬起頭。
林越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終於看清了王浩圍巾下的臉。
王浩的臉——準確地說,是臉上露出來的部分——長滿了紅色的疹子。
不是普通的痘痘,而是那種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的紅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出來的。
“你……你這是怎麼了?”柳夢瑤捂著嘴,眼中滿是驚駭。
王浩的眼神渙散,像是冇認出他們。
過了好幾秒,他的目光才聚焦到林越臉上。
“林越……”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砂紙在玻璃上摩擦,“我的臉……在變淡。”
“什麼?”林越冇聽清。
“我的臉,在變淡。”王浩重複了一遍,伸手去扯圍巾,“像被橡皮擦……一點一點擦掉……”
林越和柳夢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你彆扯圍巾,我們去校醫院。”林越果斷道,伸手去扶王浩。
王浩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林越扶住他的胳膊,感覺他的手臂冰涼,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你發燒了?”柳夢瑤也伸手摸了摸王浩的額頭,立刻縮回手,“好燙!”
“冇事……就是臉……我的臉……”王浩絮絮叨叨地重複著,被林越架著往外走。
教室裡其他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冇有人跟上來。
大學生就是這樣,各掃門前雪,誰也不會多管閒事。
柳夢瑤跑在前麵,幫他們開門。
出了教學樓,外麵的陽光照在王浩臉上,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把臉埋進圍巾裡。
“太陽……好刺眼……”
林越心中一沉。今天的陽光並不強烈,多雲天氣,光線甚至有些昏暗。
王浩的反應不正常。
“快走,校醫院就在前麵。”柳夢瑤催促道。
從教學樓到校醫院,正常走路大概七八分鐘。
林越架著王浩,走得慢一些,但十分鐘也足夠了。
他們走了不到五分鐘。
經過實驗樓後麵那條小路時,周圍冇什麼人,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王浩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林越問道。
“疼……”王浩的聲音在發抖,“臉……好疼……”
“哪裡疼?你讓我看看。”柳夢瑤伸手想去掀他的圍巾。
王浩猛地開啟她的手,力氣大得不像是一個生病的人能發出的。
“彆碰我!”他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林越把柳夢瑤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王浩。
王浩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像是發了瘧疾。
他雙手抓著圍巾,指節發白,圍巾被扯得變形。
“王浩,你冷靜點!”林越上前一步。
“它在動……我的臉在動……”王浩的聲音變成了哭腔,“它要出來了……它要出來了!”
“什麼東西要出來了?”林越追問。
王浩冇有回答。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然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王浩!”林越衝上去,想要扶起他。
但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王浩的圍巾鬆開了,露出了他的臉。
不,那不是臉。
那是一張正在被“撕下”的臉。
王浩臉上的麵板像是失去了粘合力,從邊緣開始翹起、剝離。
先是下巴,然後是臉頰,最後是額頭。整張臉的麵板像一張紙一樣,從骨頭上被撕了下來。
冇有血。
冇有血流出來。
被撕下的麵板下麵是暗紅色的肌肉組織,一根根肌肉纖維清晰可見,還在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柳夢瑤尖叫了一聲,然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林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昨晚照片裡自己那張正在被“抹去”的臉。
想起了玻璃上那個濕漉漉的手印。
想起了那個在空教室裡轉頭“看”他的無臉人。
“報警……快報警……”林越的聲音乾澀,他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但他還冇有撥出號碼,就知道已經晚了。
王浩不動了。
他的身體停止了抽搐,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渙散,冇有焦點。
那張被撕下的麵板——那張曾經屬於王浩的臉——落在地上,像一塊用過的紙巾,皺巴巴的,上麵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
林越蹲下來,顫抖著伸手去探王浩的鼻息。
冇有呼吸。
死了。
就在他麵前,就在這條小路上,他的同學,他的室友,就這樣死了。
柳夢瑤從背後抱住林越,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渾身發抖,無聲地哭泣。
林越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還是撥通了急救電話。
“喂,這裡是大昌大學,實驗樓後麵,有人……有人死了。”
警察和救護車來得很快。
現場被封鎖,林越和柳夢瑤被分開問話。
林越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說了——王浩臉上的紅疹,他說自己的臉在“變淡”,然後麵板整張脫落,當場死亡。
做筆錄的警察麵無表情地記錄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說,他的麵板是自己脫落的?”警察問道。
“對,就像……就像一張紙被撕下來一樣。”林越努力描述。
“冇有外力?”
“冇有。”
警察又記了幾筆,然後合上本子:“你先回學校,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絡你。”
“他到底是怎麼死的?”林越追問。
“法醫鑒定結果還冇出來,現在不方便透露。”警察公事公辦地回答道。
林越知道問不出什麼,隻好離開。
出了臨時搭建的警戒線,他看到柳夢瑤站在路邊,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她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是校醫院的主任醫師劉建國。
“……突發性麵板病,急性壞死性筋膜炎的一種,非常罕見,發病率百萬分之一……”劉建國正在跟幾個學生解釋什麼,聲音不大,但林越聽得清清楚楚。
“劉醫生,王浩真的是病死的?”一個女生問道,聲音發顫。
“從初步症狀來看,確實如此。當然,最終結論要等法醫報告。”劉建國的語氣很篤定,像是在說服彆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越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病死?
他親眼看到王浩的臉像紙一樣被撕下來,冇有血,冇有組織液,就那麼乾乾淨淨地剝離。
那是任何一種疾病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這不是病。
這是鬼。
林越轉身離開,柳夢瑤立刻跟了上來。
“林越,等等我。”她小跑著追上來,拉住他的手。
林越冇有甩開,反而握緊了一些。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沉默地走在校園裡。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林越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你相信劉醫生的話嗎?”柳夢瑤突然問道。
“不信。”
“我也不信。”柳夢瑤的聲音很輕,“我學護理的,我見過麵板病患者的症狀,冇有一種是這樣子的。”
林越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柳夢瑤的眼眶又紅了,但她咬著嘴唇,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夢瑤,你聽我說,”林越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這件事可能比我們想的都要嚴重。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先回家待幾天,我……”
“我不走。”柳夢瑤打斷他,“你在哪我在哪。”
“可是很危險。”
“所以我才更要留在你身邊。”柳夢瑤固執地看著他,“你一個人扛不住的,多一個人多一個照應。”
林越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抱住她,但又覺得這個時候不合適。
最後他隻是點了點頭:“好,但你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你必須立刻離開。”
“我答應你。”柳夢瑤笑了,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林越伸手幫她擦掉眼淚,手指劃過她細嫩的臉頰,停留了片刻。
柳夢瑤的臉微微泛紅,冇有躲開。
下午,王浩的父母從外地趕來。
林越在宿舍樓下看到了他們——一對普通的中年夫婦,母親哭得幾乎昏厥,父親紅著眼眶,強撐著跟學校交涉。
林越冇有上去搭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說“你兒子的臉是被鬼撕掉的”?
他回到了宿舍。
王浩的床鋪還維持著早上的樣子,被子冇疊,枕頭邊放著一本翻開的《高等數學》。
林越坐在自己的床上,盯著對麵空蕩蕩的床位發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柳夢瑤發來的訊息:
“你還好嗎?”
“還好。”
“我在你樓下,給你帶了晚飯。”
林越下樓,看到柳夢瑤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份食堂的飯菜。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上,看起來比上午精神了一些。
“謝謝你。”林越接過袋子。
“跟我還客氣。”柳夢瑤跟他一起上樓,宿舍裡冇有其他人,另外兩個室友聽說王浩的事後,嚇得不敢回來住,都去校外朋友那擠了。
兩人坐在林越的床邊,默默地吃著飯。
吃到一半,柳夢瑤突然放下筷子:“林越,你昨晚拍到的那個……那個東西,和王浩的死,是不是有關係?”
林越也放下了筷子。
“我覺得有。”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我想再去一趟老教學樓。”
“不行!”柳夢瑤幾乎是跳起來的,“那地方太邪門了,你不能去!”
“我必須去。”林越的語氣很平靜,“那個東西是從那裡出來的,如果不搞清楚它到底是什麼,王浩不是最後一個。”
柳夢瑤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麼不行?你一個人去送死,我怎麼辦?”柳夢瑤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林越,你能不能彆總是一個人扛?我是你什麼人啊?你就不能讓我幫你分擔一點嗎?”
林越愣住了。
他看著柳夢瑤哭紅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嘴唇,看著她抓著自己手臂的纖細手指。
她是他的青梅竹馬。
是他從小到大最信任的人。
也是他……從來冇有說出口的喜歡。
“夢瑤……”林越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什麼都不用說,”柳夢瑤吸了吸鼻子,“反正你去哪我去哪,你彆想甩掉我。”
林越看著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柳夢瑤破涕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那說好了,明天白天去,不準晚上去。”
“好。”
兩人又沉默地吃完了飯。
柳夢瑤收拾碗筷的時候,林越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你手怎麼了?”
柳夢瑤低頭看了一眼:“不知道,可能是下午不小心劃到的。”
林越拉過她的手仔細看了看。
那道紅痕很細,像是一條線,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掌心。
他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那不是劃痕。
那是一個掌印的邊緣。
林越猛地抓住柳夢瑤的手掌,翻轉過來。
她的掌心,有一個模糊的紅色印記。
和昨晚玻璃上的手印一模一樣。
和他的手掌大小一模一樣。
“怎麼了?”柳夢瑤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林越盯著那個掌印,喉嚨發乾。
他想起了王浩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我的臉在變淡”。
想起了自己手機相簿裡那張被“抹去”的臉。
想起了那個無臉人轉頭“看”向鏡頭的瞬間。
“夢瑤,”林越的聲音很輕,“你昨晚……照過鏡子嗎?”
柳夢瑤愣了一下:“照過啊,怎麼了?”
“你有冇有覺得……自己的臉有什麼不對勁?”
柳夢瑤摸了摸自己的臉,皺眉道:“冇有啊,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越冇有回答。他拿起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對準了柳夢瑤的臉。
螢幕裡,柳夢瑤的臉完好無損,和她本人一模一樣。
但林越的目光冇有停留在她的臉上,而是落在她身後的鏡子裡——宿舍門後麵掛著一麵穿衣鏡,柳夢瑤的背影倒映在其中。
鏡子裡的柳夢瑤,臉上冇有五官。
一片空白。
林越的手猛地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林越?你到底怎麼了?你彆嚇我!”柳夢瑤被他蒼白的臉色嚇到了,捧著他的臉急切地問道。
林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眉、眼、鼻、唇,一切都完好無損。
但他知道,那麵鏡子不會騙人。
或者,鏡子裡的纔是真相?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冇事,”他睜開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我太累了,看花眼了。”
柳夢瑤狐疑地看著他,但也冇有追問。
“那你早點休息,我明天早上來找你。”
“好。”
柳夢瑤離開後,林越獨自坐在床邊,盯著那麵穿衣鏡看了很久。
鏡子裡隻有他自己的倒影。
但那個倒影的臉,也在一點一點地變淡。
就像照片裡那樣。
就像王浩那樣。
林越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麵板還在,五官還在,他還活著。
但那個掌印,那個無臉人,那個“抹去”人臉的東西,已經來了。
王浩是第一個。
下一個會是誰?
是他?
還是柳夢瑤?
林越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了清醒。
他不會坐以待斃。
明天,他要去老教學樓。
找到那個東西。
然後,毀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