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皮虎頭鞋【殘】
李大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往日熟悉的村道，此刻變得陌生而猙獰。
路邊的枯樹像是扭曲的鬼影，張牙舞爪地想要將他拖入黑暗。
他必須要找到鞋子。
可是，在這死人比活人多的村子裡，去哪裡找一雙剛出生不久，嬰兒能穿的鞋子？
大壯家已經被他搜過了，除了那件肚兜和褲子以外，再也沒有別的，不然他不介意多帶點什麼東西回去。
李大山絕望地停下腳步，扶著一堵土牆大口喘息。汗水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哼唱聲順著夜風飄進了他的耳朵。
“納鞋底，線兒長，一針一線縫衣裳……”
這聲音淒婉哀怨，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卻讓李大山渾身一震。
王寡婦！
村西頭的王寡婦！
他猛地想起來，王寡婦生前最擅長針線活。
她男人死於一次意外，她守著個遺腹子過活。
那孩子還沒出生，她就已經做好了從小到大所有的鞋子。
可是……王寡婦早在半個月前就吊死在自家房樑上了。
聽說是因為她那個遺腹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她受不了打擊，抱著死孩子上了吊。
李大山狠狠嚥了一口唾沫，自從他女兒回來以後，這個村莊就開始變得恐怖了起來。
像以前那些被男人打死的女人，或者是被掐死的女孩好像一夜就復甦了一樣。
對於這種隻是死了半個月的寡婦，突然出現並不稀奇。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直麵那些死人變活人又是一回事。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去一個吊死鬼的家裡搶東西，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可一想到囡囡那雙空洞的眼睛，和那句“爸爸是不愛弟弟了嗎！”
李大山就是頭皮發麻。
如果不帶回鞋子，他絕對會比死在王寡婦手裡還要慘一萬倍。
“拚了！”
李大山咬著牙，從地上摸了一塊尖銳的石頭緊緊攥在手裡，轉身朝著村西頭跑去。
王寡婦家住在村子的最邊緣，背靠著亂葬崗，平時就陰森森的。
此刻，那座孤零零的小院裡竟然亮著燈。
慘白的燭光映在窗紙上，投射出一個正在低頭忙碌的身影。
那影子一手拿著鞋底，一手拉著長長的線，動作機械而僵硬。
一下，一下，又一下。
李大山屏住呼吸，貓著腰摸到了窗戶底下。
那哼唱聲更清晰了，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
“寶寶乖，腳兒小，穿上新鞋滿地跑……”
李大山透過窗戶縫隙往裡看去，隻一眼，他差點把魂嚇飛。
隻見屋內那張破舊的八仙桌旁，坐著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
她的脖子上勒著一道深紫色的淤痕，舌頭長長地伸在外麵，幾乎垂到了胸口。
而她的懷裡，正抱著一具乾癟發黑的死嬰。
那死嬰的腳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王寡婦的手裡正拿著一隻還沒做完的虎頭鞋，針尖在燭光下閃著寒芒。
她每縫一針，都要在那死嬰的腳上比劃一下，然後再狠狠地紮進鞋底裡。
更恐怖的是，那鞋底哪裡是什麼布料，分明是一塊帶著血絲的人皮！
李大山捂著嘴，強忍著想要尖叫的衝動。
那是鞋子！雖然是用人皮做的，但那是真正的新鞋子！
他必須拿到它。
但是王寡婦就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剪刀和針線。
就在李大山猶豫不決的時候，屋內的王寡婦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那顆耷拉著的腦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朝著窗戶的方向。
那雙隻有眼白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大山藏身的位置。
“誰……在那兒？”
聲音彷彿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帶著漏氣的嘶嘶聲。
李大山腦子裡“嗡”的一聲，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踹開了房門。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舉著手裡的石頭就沖了進去。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王寡婦似乎沒料到有人敢闖進來，那張恐怖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李大山根本不敢看她的臉，他閉著眼睛，胡亂揮舞著手中的石頭，朝著王寡婦砸去。
“把鞋子給我！給我！”
混亂中，他感覺自己砸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接著是一聲刺耳的尖嘯。
“哇——！”
那具死嬰突然從王寡婦懷裡跳了起來，張開滿是利齒的嘴，一口咬在了李大山的手臂上。
劇痛襲來，李大山慘叫一聲，但他沒有退縮。
因為他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雙虎頭鞋。
那雙鞋並沒有做完，隻有一隻，另一隻還在王寡婦的手裡死死攥著。
“鬆手！你給我鬆手！”
李大山發了瘋一樣撲過去，一把抓住那隻做好的鞋子。
王寡婦的手冰冷僵硬，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深深陷入了李大山的肉裡。
“這是……給我兒子的……”
王寡婦的聲音陰冷刺骨，脖子上的勒痕開始滲出黑血。
“給我！我要給囡囡！我要給她弟弟！不然我會死的！”
李大山歇斯底裡地吼叫著，他猛地一口咬在王寡婦的手腕上，拚盡全力撕扯。
“哢嚓”一聲。
王寡婦那原本就已經腐朽的手腕竟然被他硬生生扯斷了。
斷手依舊死死攥著那隻鞋子，但李大山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抓起那隻斷手抓住的鞋子，一腳踹開還在撕咬他的死嬰，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屋子。
身後，傳來了王寡婦淒厲的哭嚎聲，那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引得整個村子裡的狗都開始狂吠，但那吠聲卻更像是人在哭。
李大山一路狂奔，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泥土裡。
他不敢回頭，哪怕身後似乎有無數雙腳在追趕。
終於，那個熟悉又恐怖的小院出現在了眼前。
他一頭撞進院門，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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