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痛苦地掙紮著,他隻覺得體內的氣息越來越紊亂,真氣全然失了方寸地亂竄,渾身發寒地戰栗著——他快要被打回原形了!
不行!這個時候他若支撐不住,隻怕要花些時日才能再恢複人身,然而一旦變回了原形,又如何能保護陳珞?他狠狠一咬牙,硬是屏住了一口氣,而深陷在泥土之中的一雙手陡然變得通紅起來,突然一道紫光一閃,他的人形凝固了下來,隻是這滿園的花草樹木卻在瞬間枯萎!
陳珞在那霎那險些忘記了那難以忍受的腹痛,驚恐地瞪視著柳絮,嘴唇一磨,便直吐出了二字:“妖……妖怪!”
柳絮雖將旁邊樹木的精氣都吸了個儘,卻也隻是勉強定住了人形,身體有些發青四肢還有些僵硬,看向陳珞那已分不清是因為劇痛還是因為恐懼而扭曲的麵孔,他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才緩緩地睜開眼睛,步履艱難地走向陳珞。
陳珞見他靠近,卻是不顧自己腹中劇烈地絞痛,掙紮地站起身來,費力拔下頭上髮簪,沉重的身子猛地便刺入了柳絮的胸口,咬牙怒罵道:“妖孽——去死——嗚——”
似乎感應到他過激的舉動,腹中的活物強烈地跳躍了起來,震得他渾身都跟著哆嗦起來,恨不得一刀了結了自己!他掙紮便要將插在柳絮胸前的髮簪拔下,卻被柳絮一把抓住了雙手,柳絮喘息著道:“珞……莫再費力了……”
此刻的他已經是虛弱至極,陳珞的簪子卻是插在了他的要害之上,雖然不至於讓他當下喪命,卻是令他好不容易凝聚的真氣又開始變得紊亂起來,難道真的要收回陳珞身上的金牌嗎?柳絮的目光緩緩地移向陳珞的腹部,若再不將金牌收回,隻怕他人形難保,可是一旦將金牌收回,陳珞要受的痛苦便會更大,甚至會有生命之憂,他……
柳絮狠狠一咬牙,一手拉住陳珞,一手將胸前的簪子拔了出來,當下一股子血柱便噴在了陳珞的身上,看得陳珞竟有些發愣,他既是妖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流出這鮮紅的血液來?!隻是他來不及理不清自己的頭緒,那腹中翻江倒海的惡痛卻是反覆提醒著自己與柳絮之間的仇恨!
他用儘全力地想要掙脫開柳絮,吃力地恨道:“妖……妖孽……我縱然殺……嗚——嗚啊——殺不了你……也……也決不會受你之辱……你……呃啊——殺了我!嗚——”
該死的劇痛似乎又加重了幾分,他怒視著肚子,這狠心的妖孽隻怕是要將自己活活痛死!與其受這等折磨,倒不如咬舌自儘!
陳珞這般想著,卻是一伸舌便要自儘,幸而柳絮一直警惕著,猛地將手一伸卡住陳珞的下顎,驚懼又痛苦地凝視著他,呼吸又沈了兩分,過了半晌,見陳珞五官都因這生產之痛凝聚在了一起,他終究不忍地鬆開了他,痛苦地問道:“你寧死也不要我的孩子嗎?你果真恨我入骨……也好也好……”
柳絮突然緊緊抱住陳珞,將頭埋入了陳珞的頸間,陳珞還來不及掙紮,卻感到頸間一股寒意,似有什麼水珠滲進來,比他流出的冷汗更要涼上三分,令他微微一顫,這水珠竟似那柳葉上的露珠,更似柳絮的淚珠……必定是他痛糊塗了!一個妖孽又如何會落淚?!便是落淚也不過是拿來迷惑人的手段罷了!
“你放開我……嗬……”陳珞用力地推著柳絮,卻冇想到柳絮竟然突然變得極其脆弱,被他一推便推倒在地,他納悶至極地瞪著似乎在苦苦掙紮著什麼的柳絮,這——這妖怪又要耍什麼手段!
柳絮艱苦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勉強定住自己的真氣,緩緩抬頭苦笑道:“若是我以命換命,你可願意留下這些孩子……咳——咳——”
柳絮重重地咳了二聲,卻又是兩大口的血噴散而出,他麵色鐵青得難看,那模樣倒比上陳珞還要慘上三分,原本姣好的麵容更是暗淡如枯木,看上去頗為嚇人,而看著如此的柳絮,陳珞竟有些被觸動,若非這無時無刻不在的絞痛一直在提醒著他,他險些就要上前探望柳絮了!
陳珞支援不住地蹲下身子,直直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掙紮了好一會,才勉強開口道:“你……你又想耍什麼……什麼把戲……你若想我死……就給我一個痛快的……莫……莫……”
“咳——”柳絮又咳了一聲,費力地爬上前,扶住陳珞,與他對視著,深情道:“我知道這些孩子折騰得你難受,但是若非一番苦寒,又怎得新生?你忍過去,陳家就不會再無後了,而我自然也會離開……”
見陳珞還是不信任地瞪著自己,他卻是一聲苦笑,道:“你放心,要死的不是你,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