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陸飛玨那日古怪離了陳府,便再無上陳府來,而求子廟一事似乎也擱著了,陳珞雖關心此事,但是一來他又怕陸飛玨深究他與那白影之間的事,二來他又有白喜事在身,也實在無暇關係此事。
陳母雖然死得突然又是死無全屍,但是陳家在陳倉到底也算得上是有些聲望的,陳珞也不想母親死得淒慘連著喪事也辦得草率,故而將喪事辦得格外闊氣,複、殮、殯、葬、服無一不做得周到,而陳母死於非命,自然又添了些事,請過道士做法又要請和尚來超度,又要熬製十二種鎮煞之藥將屋裡屋外清洗一遍,用以去這一屋子的煞氣。
將場麵做得如此龐大,自然是十分耗神的,陳珞近些日子又一直身子不適,昏昏沉沉得又變得嗜睡起來,期間還暈了好些次,都是柳絮在旁照顧著,李氏對於婆婆的喪事卻表現得分外冷淡,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屋內,不願意出來,反倒是柳絮忙前忙後的,大小許些事都是他給處理了。陳珞還真是有些瞧不出來,看這柳絮平日裡傻裡傻氣的,但是做起事來卻分外頂真,上上下下打點得滴水不漏,著實令他省心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出殯入葬,陳珞整個人已經是完全虛脫了,出殯回來以後便是臥床不起,一連躺了幾天,家中瑣事自然都落到了李氏身上。
喪事一結束,李氏由原來的冷淡突然一下子變得活絡起來,陳珞倒床不起,她也不給叫個大夫隻是讓柳絮在一邊照顧著,命家丁們改了家中的陳設,又命下人去把大門口的門神給撕了去,下人們雖然覺得怪異,但是到底是主母發了話,自然不敢不從。
柳絮將一切看在眼裡,卻在陳珞麵前隻字不提,他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些藥材,向廚房借了個火,便熬了藥汁給陳珞服下,陳珞喝了幾貼,身子倒有些起色,人也精神了許多。
這日,柳絮正在廚房給陳珞熬藥,便見李氏自門外經過,他擰眉注視著李氏,隻覺得李氏身上飄蕩著某種腥味,令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似乎感覺到了柳絮的目光,李氏停在了廚房門口,緩緩地回頭凝視著柳絮,柳絮慌忙低頭熬藥,她卻盯著柳絮看了許久,開口問道:“你在給老爺熬藥?”
“是,夫人……”柳絮畢恭畢敬地答道。
“你這藥是從何而來的?我不記得官人有看過大夫。”李氏又問道,目光之中始終帶著審度。
柳絮將頭低得更低,凝視著李氏帶著泥土的繡鞋,小聲答道:“這是我祖上傳下來治體虛的偏方,我見老爺這幾日身子虛,就鬥膽給老爺喝了這藥……”
“是嗎?”李氏反問了一聲,板著臉說道,“你確實膽大妄為,不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偏方也敢讓老爺喝?!萬一出了事豈是卑賤如你所能擔當的?”
“可是這兩天老爺確實起色了不少!”柳絮慌張說道,抬頭望向李氏,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覺得李氏的唇齒之間沾染著異樣的紅色。
“哼!這不過是你片麵之詞!不許你再給老爺喝這藥了!”李氏冷然道,上前一揮手便將整個藥罐打倒在地,將滾熱的藥汁灑了一地,令柳絮心疼地緊咬著唇卻說不得半字,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弄來的藥材!
而那滿屋子散開的藥味卻讓李氏臉色變得更為難看起來,她的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過了半會方定住,轉身對著一邊的下人嗬斥道:“陳家向來家規森嚴,什麼時候輪到老爺身邊的小廝在這廚房做事了?以後不許他再進來!”
“是、是!夫人!”下人們隻有點頭哈腰的份。
柳絮微微顫抖了一下,嘴巴張了幾下,最終冇說什麼話,悻然轉身離去,見他要離去,李氏卻將他叫住,道:“你等等!以後老爺那裡你也不必去了,往後你便在後院做些雜活吧!”
柳絮猛然回頭瞪視著她,久久方道:“是老爺讓我過去伺候他的!”
“少拿老爺出來壓我。”李氏冷笑道,“我和老爺是夫妻,更是這家的主母,我既然不讓你再去伺候老爺,老爺自然會從了我,難道還要為了你這麼個下人和我這妻子反臉不成?”
柳絮冇有言語地低著頭看著李氏的腹部許久,什麼都冇有說得便朝外走去了。
卻說另一頭,陳珞正等著柳絮給自己送藥過來,他看了看桌上的沙漏,暗自納悶,都快到傍晚了怎麼還不見柳絮將藥送過來,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來了,莫不是出什麼事了?心裡正擔憂著,卻見春梅提著飯籃子走近來,見他醒著,便笑道:“老爺,用飯了。”上前便要將陳珞扶起。
然而陳珞卻不領情,拍開她伸來的手,撐起自己的身子半坐起,目光嚴厲地瞪著春梅,問道:“柳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