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竹竿“啪嗒”一聲從楚昭苒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空氣也凝固成了琥珀。楚昭苒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死死地鎖在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大腦在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
楚昭苒看到了什麼？
那個楚昭苒親手包紮、喂藥，看著沈晏連翻身都困難的男人，此刻竟然鬆開了抓著床沿的手，在沒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用自己的雙腳——站立著！
晨光透過破窗，恰好勾勒出他挺直的脊梁和微微顫抖的雙腿。那不再是毫無生氣的枯木，而是蘊含著某種驚心動魄力量的生命。
“沈……沈晏……”楚昭苒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楚昭苒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彷彿怕自己一個魯莽的動作，就會驚碎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奇跡。
楚昭苒的眼睛一眨不眨，貪婪地捕捉著他身體的每一個細微顫動。那雙腿雖然在劇烈地打著擺子，肌肉因過度緊張而繃緊，但雙腿確實在承受著身體的重量，沒有像之前那樣瞬間癱軟。
那是活的，那是有希望的！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心底最深處湧出，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直衝天靈蓋。楚昭苒隻覺得鼻腔一酸，視線在刹那間被洶湧而出的淚水模糊。
不是心疼，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狂喜、釋然和無與倫比的驕傲的複雜情緒，像海嘯一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贏了！
不，是他們贏了！
那些起早貪黑采來的草藥，那些灌下去的苦澀湯汁，那些為了籌錢而做過的苦工，還有方纔那令楚昭苒心碎的鞭打……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的回應。
“你……”楚昭苒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哽咽得厲害，隻能顫抖著嘴唇，伸出雙手，既想去扶沈晏，又怕褻瀆了這神聖的時刻。
當沈晏終於因為脫力，身體一軟向旁邊倒去時，楚昭苒才如夢初醒。楚昭苒猛地撲了過去，用自己並不強壯的身軀接住了沈晏倒下的重量。
沈晏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靠在楚昭苒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卻無比燦爛的笑容。
楚昭苒緊緊地抱著沈晏，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滾燙的體溫，淚水終於決堤，一滴一滴，滾燙地落在了沈晏的肩頭。
楚昭苒把臉埋在沈晏的頸窩裡，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笑得像個孩子，激動的說道：“我看到了……沈晏，我看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楚昭苒一邊哭一邊笑，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節都泛白了，彷彿要確認這一切都不是夢。
楚昭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張蒼白卻神采飛揚的臉，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最溫柔的呢喃道：“你做到了……你真的站起來了……我的夫君……真了不起……”
那一刻，楚昭苒不再是那個為了生計奔波、堅強得有些倔強的落魄女子。楚昭苒隻是一個為丈夫的重生而欣喜若狂的妻子。窗外的陽光似乎更暖了，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驅散了房間裡最後一絲陰霾和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