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光山精神病院裡,徐北城聲稱,觸發走馬燈規則的條件是‘死亡’。
在走馬燈的規則籠罩範圍內一旦有人死亡,此人的意識便會被旋轉的走馬燈所牽引,墮入一場名為人生的幻境,看見自己一生的經曆在麵前閃回。
而隨著被牽引進走馬燈的人數增多,這些人的幻境記憶便會交融到一起,構成一片互相交織的集體潛意識。
之前的寧哲等人,就是被走馬燈牽引進了光山瘋人院事件的死者們的集體潛意識裡,以病人的身份經曆著他們死前經曆過的一切。
這個說法有自己的邏輯自洽性,但有一點曾讓寧哲感到疑惑——如果觸發走馬燈的條件是‘死亡’的話,那就意味著在踏入瘋人院大門的那一刻,他們就都死了。
而眾所周知,升格者一旦死亡,是會引發詭異事件的。
但不管是馮玉漱,還是徐北城,乃至於寧哲自己,在被墜入走馬燈之後,體內的鬼都冇有出現失控或是宏觀展開的情況,這隻能說明一件事——他們冇死。
因此寧哲認為徐北城隱瞞了一些事情,身為升格者他有充足的理由這麼做。
而走馬燈的真正規則也並不是死後生效,而是死前生效。
準確來說,是臨死前的最後一刹那,將死之人會在彌留之際看到自己人生的走馬燈。
而根據‘忿蕪’之前的作為,以及他在夏語冰家裡試圖通過筆記本竊取自己身份的嘗試,寧哲已經基本可以確定,覺元和太易,都是太祟渴望的拚圖——甚至對太易的渴望還要更強烈些。
因此在思想鋼印的驅使下,寧哲將駕馭太祟的流程大致分為了以下幾步:
1、孤注一擲,將太易輸給普露梅莉雅,然後用孟婆湯洗掉她的記憶,觸發【太祟】的規則,將一枚無法拒絕的餌將太祟釣過來
2、釣來太祟後立刻殺死普露梅莉雅,觸發【走馬燈】的規則,將她的意識連同寄生在她一片空白的腦海裡的太祟都一同拉進走馬燈製造的集體幻境裡
3、在太祟被囚禁在走馬燈製造的集體幻境期間,喂已經淪為太祟受**的普露梅莉雅喝下第二次孟婆湯,將太祟的記憶也洗成一片空白
走完這三步,便達成了太祟的升格儀式。
——太祟忘記了寧哲,而寧哲還記得太祟。
眾所周知,升格儀式是駕馭詭異的前置條件,然而如果同一隻鬼的升格儀式先後被兩個人滿足,又會發生什麼呢?
理論上應該是後到者會壓倒先來者,就像如果現在有人成功舉行太易的升格儀式,便會竊取掉寧哲的自我認知和身份。
理論上是這樣,但是萬一呢?萬一太祟和葉修遠就是那個萬中無一的特例呢?
寧哲不是愛取的升格者,他不喜歡賭博。
所以隻能再苦一苦葉修遠,先下手為強殺了他了。
蕭蕭的冷風吹過墳包林立的小山坡,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天地都在哭泣,墳頭荒草萋萋,輕飄飄的枯黃草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是海水裡隨波逐流的海帶。
地上的走馬燈依舊在旋轉,寧哲單膝跪地,摟著普露梅莉雅單薄的肩膀,隨手將已經空掉的礦泉水瓶插進衣兜。
良久,走馬燈的光芒微微閃爍,軟倒在寧哲懷中的少女幽幽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眸中閃過紛雜的情緒,困惑、迷惘、驚疑不定……以及最後的釋然。
普露梅莉雅伸手環住寧哲的脖子,親吻他的臉頰,“為您的新生送上祝賀,我親愛的主人。”
寧哲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感受著她身體的嬌柔和溫暖的體溫。
方纔在普露梅莉雅身上,他動用了太祟四大記憶權能的其中一種:貼上。
完成升格儀式真正駕馭太祟後,寧哲瞭解了這隻鬼的規則,這條名為太祟的蠕蟲掌控著記憶領域的四種權能,分彆為:
【剪下】
【貼上】
【複製】
【刪除】
對觸發了自己規則的人,太祟可以對其執行這四種操作:
1、吞噬記憶,太祟將吃下的記憶儲存在自己肚子裡
2、吐出記憶,太祟將體內儲存的記憶吐出,強行貼上寫入人的腦海,使其多出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3、複製記憶,太祟將儲存的資料進行備份,將同一份記憶寫入多個人的腦海
4、刪除記憶,太祟將吃下的記憶直接銷燬,清理儲存空間以容納更多的資料
方纔寧哲便是第一次嘗試使用了太祟四大權能中的【貼上】,將此前在歌劇院裡吞噬的普露梅莉雅的記憶重新寫入她一片空白的腦海。
寧哲閉上雙眼,在自己身上試驗著太祟的權能。
“剪下……可以,太祟可以吞噬我腦海中的思想鋼印。”
“刪除……不行,太祟無法銷燬帶有思想鋼印的記憶。”
“複製……不行,思想鋼印隻能由覺元催生,無法被太祟拷貝。”
“貼上……可以,太祟可以將儲存在體內的思想鋼印連同對應的記憶一起寫入他人的腦海。”
好的,初步試驗完畢。
寧哲站起身,此前困擾他的極端情緒和由此衍生的思想鋼印都被太祟的權能吞噬殆儘,但緊接著,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是的,他忘記了一些東西,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記憶。
“這是太祟的缺陷。”寧哲眸光微閃,明白了其中緣由,“太祟是一隻貪吃的鬼,祂現在躲在我的腦海裡,即使冇有我的驅使,祂也會因為嘴饞而忍不住悄咪咪地偷吃我的記憶。”
太祟的前任升格者葉修遠便飽受這副作用的困擾。
寧哲鬆了口氣,自己倒是暫時不用擔心這一點,托太易的福,他腦海裡的記憶可謂浩如煙海,足夠太祟坐吃山空。
而屬於寧哲自己的記憶則是受到【我是寧哲】的思想鋼印錨定,即使被太祟吃下去也無法銷燬,隨時都能到回收站裡找回。
某種意義上,太祟的缺陷是剛駕馭就被彌補了。
“雖然彌補得並不那麼完美。”寧哲抬頭眺望著眼前慘白荒蕪的小山坡,心中一片平靜,平靜中又夾雜著積分若有若無的憂慮和危機感。
即使到了現在,寧哲心中也冇有半分鬆懈,因為從釣上太祟到駕馭祂的過程實在是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過分。
“還是先去看看阿姨那邊的情況吧。”
寧哲牽著普露梅莉雅的手走出了慘白荒蕪的活死人墓。